2.12 无边

玻璃破碎的声音混合着警报的轰鸣震颤着神经，雷伊顾不得多想转身向着医院外奔跑而去，他身后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肢体混合在一起随着一个规律上下起伏，染血的肌肤漏洞百出透出内里的腐败和恶臭。

警报声盖不住来自地狱的痴缠，电波诡异扭曲成恶魔的帮凶，到后来广播里亦有笑声在回荡。

一切发生的太快，起初，只是其中一个患者生生将自己的胳膊扯下，伤口中淌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墨一样漆黑泥一样粘稠的东西远看又似无重力般如气体向上涌动。

也正是这诡异的物质一瞬间将纳米金属做成防弹玻璃刺的粉碎，一个还没来得及控制，其他患者又开始纷纷效仿。

现在，这些套着精灵躯壳的生物已经完全突破了封锁，一切仿若一场真正的噩梦。

他们的行动，不再是单纯地靠脚靠翅膀靠下肢而是匍匐在地上蛆虫般蠕动，这种方式自然谈不上什么速度，可是很快雷伊就发现他们的躯体在溶解。

本该填充皮囊的血肉从耳鼻咽喉喷涌，油脂，石油状的油脂汇聚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恶臭，腐尸的气息混杂着莫名的海猩气就好像这些东西其实在海里泡了数日。最后，这尸水里浮出一只只眼球随着微弱的涟漪不断转动。

雷伊强忍着呕吐出来的冲动定睛看去，这些黑水竟仍是活的且在以极快的速度聚集。

“该死!”

几道惊雷下去毫无作用，雷伊当机立断不再纠缠，好在他反应够快否则现在恐怕已经成为这怪物腹中的一员。

就在刚刚， 原本兢兢业业看护在外的警卫员当着他的面被这黑色的潮流吞噬，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信任的下属被这黑水中伸长的软粘肢体吸住、绑住、拖扯着进入其中，很快惨叫声间息，骨骼断裂的声无比清晰地告诉雷伊这名战士生前最后的经历。

没时间哀悼了，雷伊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向前逃窜，无论是他强大的雷霆神力还是枪支弹药统统对这怪物不起作用，他已经尝试过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可惜对面受到攻击后连对疼痛最基本的反馈都没有。

这里一切就像一场噩梦，通讯器里只有乱七八糟的电流杂音，无法接受到同伴信息的感觉很不好，无法求救也无法及时确定他们的安危，事实上雷伊也不确定，发生这场变故到现在为止这栋大楼里是否还有除他以外的活灵。

脚步愈发凌乱呼吸亦然，闪身躲过突刺而来的漆黑肢体，雷伊一个滑铲进入半闭的安全闸门，他抬手，强大的电流汇聚于拳锋狠狠灌入被吞噬大半仅存的电路之中，支撑着原本已经无法落下的厚重铁门重新启动终于将紧跟而来的怪物阻挡。

也不知道这样能够拖延多久。沉闷的撞击声远比不上现在雷伊的心跳声嘈杂，他呼呼喘着粗气咬牙将仅剩的几发子弹统统上膛。可恶，拼了。趁他们还没来，雷伊摸索着接着电光跑向紧急逃生门。

归墟就是归墟，没有逻辑毫不在乎宇宙原有的思维，当那怪怪物沉寂一刹时雷伊心中暗道不好，紧接着由宇宙最坚固的金属组成的最后防御被视若无睹的穿过，好似这面防御从不存在一般，黑水就这样径直穿过涌向雷伊。更让他绝望的，不知何时，他的身后涌现出同样大片的黑色黏腻，歪斜的逃生门后只有黑色海浪里起起伏伏的尸体。

从那怪物体内发出的咕叽咕叽的粘稠声响好似在嘲笑雷伊的无能。双面夹击的绝望下，雷伊打空了近乎所有的子弹，眼见弹药将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持枪上举。

然后他的后颈处突然灼烧起炽热的温度。

骤然爆发的高温不亚于瞬间引爆的导弹，以雷伊为中心扩散开来的火焰带着剧烈的杀意与恨意猛扑向黑色的梦魇!撕裂了黑色的沼泽也撕裂铸就大厦的钢筋水泥，整个建筑一层层爆炸开来，喷吐的火舌甚至有向周围扩散的趋势。

震惊之余，精灵们发现，这火焰是从未见过的洁白颜色。

守在门口的布莱克被爆炸惊到，一向稳重的他踩着烈焰的余波向几近成为碎片的大厦走去，由走到跑，由平静到疯狂。

试图阻拦的士兵被狠狠推开，夜魔慌不择路地一头闯入火中意外地发现这烈焰的温度是冷的。

雷伊昏倒在医院出口处，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报废了的枪，他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伤痕。

醒来已是在军医院中，剧烈的头痛中，雷伊注意到其他精灵凝重的目光。

“怎么了？”

雷伊耸了耸肩膀试图活跃气氛，墨青笑了笑，快步上前挥起手。

“啪!”

清脆的一巴掌狠狠甩在雷伊的脸上，巨大的力道让雷伊懵在原地，很快他白皙的皮肤上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真好，你做的真好!接着不要命吧！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罢他径直转身留下安静的病房和没找到机会还手的雷伊。谁让雷霆上校现在不得不坐在病床上输液呢？

揉了揉脸颊暗骂一句精神病，雷伊抬头对视上他几位不阻不拦只是一味看着他的好队友。

“都看我干嘛？你们也想打？”

“说实在的兄弟，你确实是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盖亚爷爷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要不是看师兄伤着他也很想把灵从床上揪下来打一顿。

“咳咳……”

雷伊只能用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事实上虽然打了败仗还差点被吞噬但自那白火毫无征兆的出现他的心情就由阴转晴。

上一次这样护住他的也是一片洁白。

“所以你觉得是她？”

看出雷伊心中所想的布莱克试探道。

“嗯，毕竟那是火焰啊!你们没看到吗？白色的火，再加上这次凶险万分，我觉得能那么做的只有铃蓝!”

雷伊用力点头顺手拔掉了输液管，输液瓶中最后几滴液体就此没能落入他的血管。

“她说不定还在现场，我们现在回去一定可以堵住她!”

他说着就要往往外走，这一次战神联盟其他几个精灵二话不说将他拉住。

“雷伊，你冷静一点，铃蓝现在是死是活还不清楚，而且……”

卡修斯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剩下的话说完，好在布莱克及时接上。

“而且我已经派灵勘探了整个现场，雷伊。不管什么仪器和手段都足以证明你是唯一的幸存者，那栋楼里除你之外没有其他活物。救下你的能量波动也不似被活灵操控更像是早就预留好的单一频率，也就是说……”

“可是……”

雷伊跌坐回病床上，眼里好不容易重新亮起的光又再度熄灭。

“我很抱歉雷伊，但是，铃蓝已经死了。”

病房里空气再度凝固，许久之后，雷伊低下头，下颚几欲滴落的晶莹反射着冰冷的白炽光。

“队长……”

小卡上前试图安慰，雷伊摆了摆手努力用手掌遮掩自己的脆弱。

“请你们出去，我需要冷静。”

“雷伊，你得赶快恢复，刚刚我们收到最新情报，邪灵出现在那里，暂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临走时布莱克补充了一句，雷伊怔了怔随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色的火夹杂着灰尘将一切渲染为纯净的白，远远看去，破坏力极强的火因为这洁白的颜色更像是一团雪在静静的燃烧。

一向讨厌光的邪灵这一次却主动亲近着片纯白，威斯克将手掌笼罩其上，火舌温顺地舔舐她的掌心并未将肌肤灼伤。

“情况怎么样？”

背对赶来的艾文邪皇冷声问道。

“很抱歉老师，无法回收，基本的采样都做不到，但能力方面来讲能破除我们多重禁锢密咒的确实是她不错。”

“啧，小兔崽子!”

暗骂了一句，威斯克转身带领来此的邪灵离开，临走时不忘对艾文吩咐道。

“影像记的修复备份，确认好契约对象是赫尔卡雷神的话就赶紧传话给魔域，让这帮打起来不长眼的看着点，从现在开始，这小子死不得了!”

“是!”

哪怕心中存有疑虑艾文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随着最后几个邪灵组织成员撤离，目击过这件事的最后一个普通精灵也就此倒地，血液从他脖颈处淌出与地面的灰烬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