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灼烧了一天一夜,无法扑灭的火裹挟着断壁残垣于废墟上舞着异样的舞蹈。等精灵们反应过来时最后一块瓦砾已经被烧作灰烬。
可这火仍无熄灭的意思,焰心处似是时间倒流般的,随着漫天的灰尘纷纷坠落归还于一处,顺着残留的根基向上盘踞重构为新的基岩新的墙壁,在精灵们的眼前,被烧毁的医院一点点重生于火焰熄灭前的雨中。
灰蓝色的天空下,白色的建筑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里,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魔法、异端、更恶毒的诅咒,无数传言在社交网络上疯狂蔓延,直到有精灵提出这是神的手笔。
神,奇迹的存在,一夜之间就可倾覆所有,一瞬之间又可以归还全部。
神,不肯透露半点的无理取闹的存在,这一次神迹之后无谁再见神的影踪。
神,亦是无情的存在,仅仅一次的拯救并不能带来什么甚至无法延缓灾厄的蔓延,那尸水横行继续吞并着雨,那骨肉腐朽被恶魔卷入地底,谁谁顾影自怜无力祈祷哀鸣。
希望一瞬间的到来满足不了铺天盖地的绝望,仅仅一夜之间有的星球就已彻底失去联系。
神,集信仰于一体,当你跪拜神像之前,慈悲的神明垂眸,眼角投下的阴影于世界倒映下神眼中的色彩,于是或悲或喜凝聚成结 汇聚成霜,被团合成实体被拍打成形状各异的色彩投放于生灵们的内心。当梦境吞噬夜晚的黑,这些色彩必然被压抑的情感释放出来代替灵魂占据了躯壳。
最后一条星球通讯定格在一串忙音,布莱克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
神呐,高天之上不具道德的存在,崩塌了信仰的高塔静待着它种于宇宙罪恶的种子开花 。
是突如起来的命令将战神联盟调往不同的星球支援,是不知何时生根发芽的恶种弥漫于血管撕裂了生的可能,是当他们来到曾经熟悉的星球时发现那里尸横遍野,腐肉与脑浆躺在一处哀嚎,大地之上满是残躯僵骨却仍蠕动着爬行。
不知何时阵线已然失守,恐怕心魔的恶远比侵占一个赫尔卡要卑鄙的多,他们今日才知晓原来别处也已被埋下恶魔的卵,只是爆发的更晚,爆发的更快更彻底。
如同海,瞬间淹没了所有。
如今万念俱灰,当泪化作破灭的浪潮吞并了万物,如今众生皆无常,谁谁都可持情绪的利刃捅向别灵的心房。
神呐,多么独特的存在,古籍上留下寥寥数笔,无一例外不作恶多端恶态百出。
神啊,神。
神吞没一个世界很快。
快到骨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抽噬干净,快到油脂还未来得及丰满就已成恶瘤。
柏油沥青散发着腐臭,地下水道流淌着脓液,井盖下浮动着眼珠。
你看那神,就在你眼前,源源不断降下罪惩,却始终不得要领。
一个星期前……
求助电话线路被多到不可思议的号码打爆,邮箱里堆积了各种的投诉信求助信无一例外语气都不怎么样,社交网站一度崩溃,唯有管制严格的军用网站尚且有些空闲。
“天呐,好可怕,今天早上我一睁眼就听到我的邻居在砸门!砸门!就是徒手一个劲地乱拍。我原本以为这老太太是来找麻烦的,可是当我凑近猫眼时,她,她就盯着我笑!太诡异了,她身上都是血,她常推的婴儿车是空的!我是不敢出门了,天知道她会对我怎么样,祈祷军队赶快到达。”
“我的舍友他生吃了自己的一条手臂!天呐!他就那样把血肉生啃下来直接嚼了嚼吞了!太恶心了!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关在卧室里,救命!战神联盟!我不知道我们能控制住他多久。”
“有精灵跳楼啊!不是一个是好几个!现在楼底下都是各种四分五裂的……我不敢看了,啊啊!战神联盟什么时候才能来?”
恶性事件接二连三,战神联盟不得不分头带队在城市里来回奔波,明白形势耽搁不起的雷伊仅仅在医院躺了一天就申请出院。
本该被一致否决的请求却出乎意料地被魔花批准。众战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魔花缓缓举起雷伊的病历。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都很可怕地表明雷神大人的身体很健康,哪怕是之前查出的胃疾心疾也全都消失无踪,包括曾经的旧伤也是如此。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导致他痊愈得这么好,医学史上可从来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出现。”
“什么?你的意思是雷伊不仅没事身体还恢复得更好?”
众精灵面面相觑,就连雷伊自己也呆滞在病床上。确实,他最近胃口好的很,之前被药物压制食欲的不适感也查无可查地无影无踪。当天上午雷伊出院下午就直奔火锅店顶着喉咙冒烟的风险吃了顿平日碰都不敢碰的辣锅,回到家后本该天翻地覆的肠胃却仅仅只是很老实地蠕动了几番。
作为一名军人,他很少干出祈祷这种事,如今却不得不开始重新正视这种特殊存在的含义。自然,神是不可能对着星海之外的魔双手合十的,却又无不有私念想要这奇迹再多一点,再久一点。
晚饭后,风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散了些血腥多了些轻快。路过广场,雷伊抬头第一次敢正面对视石像的目光,也许你真的是还在看着我们吧?铃蓝。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上面下来新的命令要战神联盟带队前往其他星球支援,踏上征程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这一趟通往地狱。
下飞机开始,一股恶臭就让身经百战的战神们也差点没有忍住呕吐出来的冲动,海洋星的海水不再清澈,阳光下,浓稠的海面泛着腥红隐隐有内脏浮动。
路边的海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咀嚼的声音,骨肉被反复在口腔中搅动的黏腻感,让氛围又窒息了几分。一个女孩跪倒在路边不断用弱小的双手捶打着拉扯着什么。
“我求求你了,别再吃了,别再吃了,妈妈,妈妈!”
原本驻扎在海洋星部队没有前来交接任务已经让雷伊感到有几分蹊跷,他率先举枪小心翼翼靠近那个女孩所在的地方,打了手势示意其余的精灵先别靠近。
拨开草丛,眼前的一幕让雷伊毕生难忘。
一名身着军装的精灵正匍匐在地上疯狂撕咬着一个妇女的尸体,空洞的眼里没有一丝生气,眼角却被泪水所浸没。
内脏腹水淌了一地,那名士兵的双手在颤抖,仅存的灵魂想竭力阻止自己肉体的暴行却始终无能为力。
“妈妈!妈妈!!!”
小女孩的哭声拉回了雷伊的理智,他颤抖着抬手,那士兵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满是血污的头看着他,嘴唇蠕动半天没能吐出半个音节。
雷伊是想开枪,可是对面军服上凡域的军装晃得刺眼,如同知晓他的心情,那士兵咧嘴一笑,猛的向他扑来。
“嘭!”
枪声过后,只有尸体颓然倒下,鲜血溅了雷伊满脸,上战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他对于杀死一个生命这么抗拒。
呼吸开始剧烈,亲手打死自己战友的经历将最不好的记忆一一勾起,鼻尖的血味好重,重的他几乎不能呼吸,眼前是红的透亮的血,他不得不松手,然后神经将他带回他最不想面对的那天。
血,满手的血,不是来自敌人而是自己的战友,倒在自己脚下的,血肉黏连死不瞑目嘴角却都带着笑。
双腿在发颤,颤抖顺着脊髓攀上全身直到每一寸肌肉都止不住地开始痉挛,手中的枪几乎要脱手坠地,空气一瞬间稀薄了不少,哪怕是错觉大脑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窒息,一切的感官全部都在随着缺氧而被拖入幻觉的深渊,迷雾般扩散在眼前的红让雷伊找不清方向。
“雷伊!闪开!”
石破天惊擦着雷伊鬓角而过,狂暴的能力和孩童的尖叫让雷伊理智重新回归大脑,眼前的一切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回归清明,定睛看去,刚刚的小女孩已经倒地不起,挡在他面前的盖亚手臂上却有明显的咬痕。
伤口大小来看虽是孩童造成不错,可这深刻见骨血流血注的可怖伤势却绝非儿童的力道。
原本赶来与他汇合的盖亚刚刚抵达便看到这样一幕,一个瘦小的女孩不似活灵般,抽搐着靠近雷伊,口中每一寸皮肤生出野兽般的利齿,每一声尖叫都似死神降临的丧钟。情急之中战斗精灵的本能快过了理智,他果断出拳一击石破天惊轰出,按理说正常精灵尤其是孩童,生生挨了战神大招就因全身断骨倒地不起,对面却拖着软踏踏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重新站起,速度之快让盖亚来不及反应,待剧痛袭来那尖刀般的牙齿生生刺入了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中。
连挥几拳终于让这孩子安静下来,盖亚这才有了喘息的空档,刚想责备雷伊这般不小心身处战场还敢如此怠慢之时,不远处,海水里、草丛中,一群群枯骨聚集,一具具残躯耸立,拖曳的蠕动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这群灵不灵鬼不鬼的东西同时向着雷伊盖亚和他们身后的军队而来,前进的过程中他们不断用他们仅剩的牙或手撕扯着粘连在他们身上为数不多的组织好加快他们的融化以便于……
他们融合为一滩,成为更加恐怖的存在。
两位战神对视一眼,深知大事不好的他们同时转身飞快地向着停在远处的战机跑去。
“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