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无意识同化体

夜晚的路不太好走，目的地身处临近郊外的偏僻市区还是在邪灵开办的圣松榈，这样的处境难免让一个灵心慌，更别说，他刚刚亲眼目睹了那位传说中魔君的尊容，天知道他把手中餐食恭恭敬敬递给那位来开门的暗雷上校时有多慌张。

可是没办法，为了养活一家五口就算是这么恐怖的一单他也得接，这一次跑腿费不少想必回家后可以多换点粮食了吧？外卖员捏了捏手中被冷汗打湿屏幕在深夜的低温中起了一层白雾的手机加快脚步往停在胡同口的摩托车，即将逃离噩梦的兴奋冲击着心脏，恍惚中他已经看到了家人的面庞。

“砰!”

枪响，刺破了月夜，几只黑鸦被惊动拍打着翅膀争先恐后飞向天空，子弹穿透了外卖员的大脑。

“报告长官，目标已清除。”

走廊上，身着魔域制服的精灵毕恭毕敬地敬礼，站在他面前的伊兰迪微微点了点头。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接过外卖关上门的瞬间他偷偷传递给外面驻守士兵的暗号，在看到自家长官点头示意后士兵悄悄跟上了那个倒霉蛋亦步亦趋与其一同出了医院。

伊兰迪关上会议室门，转身的刹那楼下一声枪响，索伦森和威斯克明显也都听见了却同时沉默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后邪皇冷冷开口:“何必多此一举呢？我做过隔音措施，我们的谈话内容不会被知晓。”

“比起隔音棉，我还是相信伊兰迪的判断。”

“随便你们，反正是贵域惹出的麻烦，别惹到我头上就行。”

威斯克说罢低头继续搅动杯中的果粒，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才重新开始传出讨论声。

“昨夜，两名外卖员离奇失踪，最后一单地点皆为圣松榈，目前警方已经着手调查。”

“突发性脑膜炎疯传整个凡域，水晶大厦发布紧急避难预警。”

“近日，凡域频繁发现魔域暗使踪迹，军部提醒，请各位居民多加小心。”

一条条新闻播报扰乱了宁静的清晨，雷伊搅拌着手中的咖啡眼前的画面晃了又晃。昨天他已申请复职，将剩余的假日全部取消，如今凡域这情况只怕是少不了他这位雷神继续为之操劳。

心魔的事情还未查清楚，灵协会给出的答案显然是无稽之谈，他迫不得已只能连夜上书水晶大厦，得到的只是一纸空文，那些议员明里暗里都只有一个意思。

“自己看着办。”

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们，不过这样也就等于他已经走了该走的流程，自然军人的第一要务是服从命令，但既然议员们让战神联盟自己看着办，雷伊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务之急是找出更多有利于战斗的资料，可惜除了大祭司的笔记他们所拥有的材料早在古神时期就所剩无几。

对了，或许还有一样东西可以供他们所用。

记忆中，铃蓝到过那颗心脏深处也去过古神的遗迹，从星之彩的背面母神的血肉之上复刻下来的那些咒语其中一条一定可以成为他们致胜的关键。

带着些许灰尘的纸页重新被翻开，雷伊对照着大祭司留下的材料试图翻译那些奇特的文字，可惜一天一夜下来却一无所获。

如此一来进度又慢了下来，心魔侵蚀的速度却丝毫不见减慢反而在冥冥中不断扩大。

很快精灵们发现，他们的挚爱开始不再像他们自己。躯壳中的意识被无声地替代，恶虫重新构建了一切让所有天差地别。

越来越多的精灵，前一晚还在享受家人的拥抱，前一秒还在和朋友们畅饮，下一刻却被突然拔出的刀刃刺破胸膛，鲜血洒落在沾满亲人余温的沙发坐垫上，浸染了杯中的啤酒于灯光下折射粼粼血色。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也总有谁突然从阴影中冒出，没有神色的瞳孔圆睁着举着菜刀一步步向无辜的路人逼近。

脑干涂地，内脏倾洒在腹外，其恐怖程度不亚于当时陨星事件给精灵们带来的痛苦。也许之前只是受新闻和各种媒体文案熏陶而不得不原谅小狐的他们现在才是打心底里彻彻底底认识到了这些曾经伤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归墟，这个词被再一次提及疯传，带来的却是恶魔现身后大肆杀戮的无边恐惧，更加纯粹也更加让灵不寒而栗。

漆黑的梦魇，于城市中穿行，没有谁能够确定，自己枕边的爱人、身边的亲人、共事的同事一觉醒来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灵魂，于是本就不禁枪的城市现在子弹成了一上架便销售一空的货物，枪支倒卖和走私事件也更加频繁。

因为始终无法确定具体感染灵数，所以谁也无法精准预测这些恶性事件什么时候会再一次发生，战神联盟不得不下令将所有精灵隔离起来线上办公以便于挨家挨户的统计。就算无法发现异样，被隔开于高楼大厦的精灵也不会如之前一样突然冲入灵群带来恐怖的损伤。

这种躲避瘟疫一样的方式一定程度上确实避免了很多恶性袭击发生，但也让凡域本就因为战争强撑着一口气缓慢发展的经济更加停滞不前。

封控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除了奔波于城市中递送各种食材和生活用品的悬浮机器人、闪烁变换的电子信号灯、依靠程序播报的电子器械以外大街上再难见其他活物。

一切精灵行动开始被机器人代替，光脑替身机器人在连接上各自主人的意识后代替这些无法出门的精灵奔波劳碌于这原本属于碳基生命的城市之中，充满电子音的交谈声替代了往日的嘈杂却又因为电路板频率呆板的电波少了几分生气。机器人无法一起吃饭喝酒，无法近距离感受拥抱亲吻的限制也让很多灵际关系直白单薄了许多。

一夜之间 社交平台上尤其是民用频道被哀声哉道填满。刷新的帖子平均每五条就有三条是抱怨战神联盟这次的封控行动，当刀子没落到自己的头上时，精灵们所关注的往往还是那些日常琐事。

“我的工作啊!明天本来要去面试的，现在全部搅黄了，公司根本不给线上面试的机会，光脑机器人又无法彻底替代本灵形象!这下我又得海投简历了。”

“我的快递，马上就要过期了还没来得及取，快递公司的机器人派送到家慢的要死，偏偏我的光脑替身机器人拿去维修了。”

“我的合作，好不容易谈妥了这下又要去找新的投资，老板说我再不上道就用光脑ai代替我的岗位。”

“为什么不能一次性解决啊？精神类病毒不传染，实在不行就将发病者连同家属隔离就好，干嘛非要拉上我们这些老百姓垫背？”

对于这些评论，官方没有正面回复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封控有关的通知和几则安抚性视频及封控期间的居家指南发布在官号上，另一边，战神联盟马不停蹄地奔走在各大医院协助建立起专用的隔离诊疗室用作收治那些丧失理智后完全疯狂的病灵。

除了要防范突然到来的袭击事件，追捕关押这群疯子亦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出于归墟的原因，这些家伙的行为可以用怪诞和恐怖并存来形容。

最开始，他们还只是行尸走肉一般见谁都攻击，慢慢地，他们开始徒手爬上高楼，停留在窗户外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屋内惊恐万分的精灵们微笑，他们开始在城市各处画上诡异的归墟符号，开始大笑着站在别灵的门外将自己削得只剩一具白骨。

幸好，追捕他们的是凡域的精英，是身手不凡的战神联盟。哪怕是现在经脉尽废的卡修斯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徒手卸下患者手中的刀刃将他们牢牢按在地面控制住。

短短几天，医院的隔离区便灵满为患，各种哀嚎声狂笑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拍打玻璃的、抓咬桌椅的、以头抢地跪拜空气的集中在一起倒显得这里不像是医院而是荒唐的地狱。

“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吗？”

指挥下属将新收治的患者关好，确认系统将安有最高安全级防弹玻璃的自动门反锁上后雷伊转头询问这里的负责灵。

“没有，并没有，雷神大人，他们实在是太疯狂了!”

院长擦了把冷汗说道，这些天他一直尽职尽责地在这里巡视配合工作组治疗，只可惜这些疯子哪怕被强行绑在床上来上十几针镇定剂也无济于事。他们该砸照砸，该疯照疯，事实上已经有医护灵员为此受伤。

“唉……我知道了，也辛苦你们继续看护。”

雷伊揉了揉肿胀的眉心有些为难，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铃蓝还在。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的身后，院长突然呆滞了一瞬随后身体止不住抽搐起来，他的瞳仁一点点被白色替代好似意识被什么一点点吞吃殆尽，四肢被一种极为诡异的力量操控，不顾灵体关节的反对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抓向雷伊的脖颈。

凭借多年战斗本能，雷神一瞬间反应过来顺势抓住这只扭曲变形的手以此为点用力将院长整个抡过肩膀甩在地上，被如此一击的院长却只眼神空洞仰面朝天。雷伊身旁，那些隔离室里的疯子突然没了动静，他们一起看向雷伊，平静地微笑着，嘴角僵硬地保持着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