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一）

老爸刚刚查出病情时依靠吃药控制，家里的积蓄还勉强够用，沈蔚霖当时年纪太小，找不到什么工作。老爸第一次动手术续命之后，存款已经所剩无几，家里唯一能有赚钱能力的老爸还生病了，家里没有经济来源，生活很是拮据，沈蔚霖只能把老爸接回家，一边打零工，一边四处找人借钱。

借的多了，债主也就越来越多，沈蔚霖当时慌不择路 ，什么高利贷都敢借，拖得时间长了还不上，提着刀来追债的也不在少数，沈蔚霖那时候手腕上挨了一刀，好悬没砍到动脉，和老爸一块在医院待了几天。

那时候沈蔚霖跟老妈的联系已经不多，但到底是心疼儿子，经常抽空跑去医院垫付一些医药费。又在无意间和老客户聊起自家孩子成绩的问题，又想起来沈蔚霖成绩不错，光是参加各种竞赛就拿过不少奖，于是沈蔚霖就这样误打误撞的被介绍去人家里补习。

客户本来对这个半大小子没抱多少希望，只是给老妈一个面子，却没想到这个手上裹着几层厚厚纱布的男孩想出的学习方法确实十分有效，孩子的成绩也上升的飞快，慢慢的就成了长期补习，并且给沈蔚霖介绍了不少的生源。

这种工作除了牺牲一点沈蔚霖自己的时间，本身并没有什么成本，这样给人补课直到沈蔚霖上高一，家里欠的债也已经清了，老爸的医药费也有所着落，沈蔚霖这才有了一些时间和精力操心自己的学业。

沈蔚霖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肖域却听的不断拧眉。

说实话，肖域之前羡慕过沈蔚霖，羡慕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差，想做什么都无所谓，给人一种尤为自由的感觉。

如今沈蔚霖的这番话却不由得改变了他的看法。

下课之后，肖域被老郭叫去办公室谈话，萧锐缠着沈蔚霖要去小卖部买水。

沈蔚霖回答了肖域的问题之后一整节化学课都心不在焉，这会借了江思尧的本子补笔记。他白了萧锐一眼，抬起笔尖点了点萧锐书桌里的几个空矿泉水瓶。

“你一天天的喝这么多水，早上起来人不会水肿吗？”

萧锐撇了撇嘴，“当然不会了，水是生命的源泉，多多益善啊，快走快走啊霖哥，再拖一会就要上课了。”

沈蔚霖极为无语的扔了笔，把笔记本还给江思尧，道了声谢，便猝不及防的被萧锐推着跑下楼。

肖域刚从物理办公室出来，正往上走着，冷不防撞上正被萧锐推着往下冲的沈蔚霖。

在沈蔚霖身后的萧锐反应倒是快，立马刹住车，却被沈蔚霖的背影挡住没能看清撞上了谁，“诶诶诶，怎么回事啊？”

肖域下意识的抬手扣住沈蔚霖的双肩，又顺着人撞上来的力道往下撤了一个台阶，低下头皱了皱眉，“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实际上肖域没比沈蔚霖高出多少，只不过此时沈蔚霖随着惯性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仿佛靠在肖域怀中一般，他不得已用头抵着肖域的胸膛，左手慌乱的抓住一旁的扶手，距离近的几乎能隐约听见沉闷的心跳声。

沈蔚霖一时间有些愣神，随后连忙直起腰，回手在萧锐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把人抽的嗷嗷直叫，“没什么，去买水而已。”

随后他抬眸看着肖域，略微歪了歪头，“你要喝点什么吗？”

肖域微微一愣，不禁有些失笑，“和你一样的。”

沈蔚霖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最后两人还是赶在老郭发火之前跑了回来，沈蔚霖抬手把一个粉粉嫩嫩的瓶子扔进肖域怀里，坐到座位上。

肖域愣了愣，拎起瓶子打量，“这什么？”

樱花味…可乐。

沈蔚霖右手跟着记笔记，另一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皱着眉舔了舔唇角。

肖域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自己也打开尝了尝。沈蔚霖偏头看他，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沈蔚霖干咳两声，摇了摇瓶子，闷闷不乐道，“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喝。”

肖域艰难的调整了一下表情，细细品味了一会嘴里的味道，叹了口气，“花的味道在里面很奇怪啊。”

讲台上的老郭猛的一拍桌子，粉笔盒直接倒下去撒了一桌子白灰，“都给我安静点！不好好听课记笔记在下面叽叽喳喳的干什么？！下节体育课不想要了是不是啊？”

沈蔚霖眯起眼看了看黑板侧面的课程表，“下节体育课？”

萧锐在前面回过头，一脸悲痛，“别想了兄弟们，老郭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能上体育课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啊。”

两位冷面男神漠然的看着他，事实上班级里根本没有几个人对需要绕着操场跑一千五百米的体育课有兴趣，更多的人还是愿意待在教室里面对堆成山的作业。

沈蔚霖硬着头皮又喝了两口，最后实在无法接受，木着脸把那个粉嘟嘟的可乐瓶塞进书桌里，一手撑着头，把作业卷压在笔记本底下，听课写作业两不误。

下课后前桌的杨萱萱和萧锐共同分享着沈蔚霖的英语作业以及肖域的数学作业，萧锐一边奋笔疾书一遍感叹。

“幸亏我当初是选了理科班，这要是学文，一大堆要背的东西先不提，就说这作业根本没有在学校写完的可能性。”

杨萱萱白了他一眼，“出息。”

沈蔚霖趴在桌子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腕骨上的疤痕，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无论何时何地。

旁边的肖域突然插了一句，“快要周考了。”

沈蔚霖顿了顿，“嗯。”他半侧过头，一只眼睛埋在臂弯里，疑惑的望着肖域。

三中基本上无论大考小考，除了班级里的内部小测，每次考试都要排一下大榜，也就是年级排名，周考也不例外，倒是没人觉得麻烦。

肖域高高扬起一边眉毛，他笑道。

“听说你以前一直是第一。”

沈蔚霖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勾了勾唇角，“没错。”

“打赌吗？”

“这次我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