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二）

沈蔚霖觉得这一周过得还不算漫长。

周六要考一天的试，沈蔚霖抽了几张纸巾把老爸呛出来的流质食物擦干净，转身走进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落在他的手背上，自然的淌过指缝，一直顺着修长的指尖滑落，在水池中溅起轻微的响声。沈蔚霖闭了闭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甩了甩手。

考试也不需要带什么书，随便找一个透明的小资料袋装两只黑笔和涂卡笔还有演草纸就足够了。

沈蔚霖推着轮椅把老爸送回房间，男人突然伸出枯槁的手指抓住了他湿漉漉的手，喉咙里发出难以辨别的呜咽声，沈蔚霖微微一愣，他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手腕上的疤痕，没说什么。

他抽出手，随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声音极度平静，“我走了，考完试会早点回来。”

周考是不分考场的，三中虽然学生并不算很多，但每周都大动干戈的排考场换教室也确实有够麻烦的。

肖域可以说是非常讨厌考试，至少在他从前十几年的学习生活中一直是这样的。

老爸工作非常忙，几个月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次，对肖域的日常生活可以说是完全不过问。

而老妈本身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通常体现在她对从前的事业，对自身的投资，对儿子的教育，甚至每一天的日常。

比方说她不允许肖域住校。理由是不可以中午和晚上都吃学校食堂，一定要按照家里营养师的菜谱才能营养均衡，在宿舍住时间一长结交各种狐朋狗友一定会影响成绩，学校熄灯时间太早晚上学习不方便，不开灯会伤眼，诸如此类。

而考试之后，如果他的成绩并不理想，老妈是绝不可能对肖域拳打脚踢的，而是把这种极度规范和压抑的自律在肖域身上发挥到极致。

以至于每次考完试晚上回家肖域大概率都会紧张到失眠。

当然，随着他的年龄增长，心理承受能力也有了质的飞跃，面对这种压力也轻松了许多。

理一班的教室很宽敞，考试的时候只需要把同桌之间的桌子距离拉开，中间就形成了一个不窄的过道。

不过大多数同学都觉得移开桌椅并没有什么用。毕竟能进理一班的大多数都是对自己的成绩十分有自信，很少有人会费劲去看别人的试卷。退一步说，如果真的有谁想去看别人的试卷只靠这小小的过道阻拦也是不可能的。

一大早考的就是物理，作为老郭的亲学生们，理一班的同学在看到出题人名字一栏后面的两个大字——郭崎，都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萧锐整套卷子答下来感觉自己人都在飘。

他扒着沈蔚霖的胳膊，欲哭无泪，夹着嗓子哀嚎，“霖哥，您就给小弟一个痛快吧，最后一道大题我肯定扣分，您就帮我对对前面的小题好不好啊。这次，我一定会记住这个出题人的名字，郭崎，我们亲爱的老郭啊——”

沈蔚霖面无表情的甩开了他，“别恶心我。”

萧锐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来自他亲爱的霖哥的亿万点暴击，他忿忿的瞪着沈蔚霖，转而又对肖域投射出求助的可怜目光。

肖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萧锐的肩膀，偏头看向沈蔚霖。

“还赌吗？”

说实话，沈蔚霖自己做完这套物理卷也觉得心里没底，虽然他几乎没旷过老郭的课，但他在物理这门课上下的功夫的确不如语文英语要多。

沈蔚霖抬眸盯着肖域，清晰的开口道，“赌，为什么不赌。”

肖域闻言笑了起来，歪头挑了挑眉，“赌注？”

沈蔚霖轻啧一声，表情十分不解，“不是，你找我打赌还不事先想好赌注啊？”

萧锐一脸狗腿的盯着他们两个人，“这有什么好赌的，要不你们两个谁第一谁就请客啊。”

沈蔚霖缓缓翻了个白眼，淡淡道，“请你？要脸？”

考完试天基本上全黑了，江思尧和杨萱萱带着几个女生挤在角落对答案，神神秘秘的不让其他人听见。

萧锐此时已经基本上麻木了，沈蔚霖往后拽了拽桌子，试图离前桌这具尸体远一点。

老郭出其不意的从后门绕出来，一把就将沈蔚霖的桌子顶了回去，猛的撞在萧锐的椅背上。

萧锐一个哆嗦，低低骂了一句，抬头就对上了老郭的死亡凝视，然后立马闭上了嘴，眼神无辜且深情的望着他。

老郭瞪了他一眼，大步跨上讲台，“来来来，对答案的和说闲话的都给我停一停！现在把桌子都给我推回去。”

肖域站起身把桌子和沈蔚霖的并在一起，看上去心情十分明媚。

沈蔚霖扫了他一眼，趴到桌子上，压低声音，“考得不错？高兴成这样。”

肖域对他笑了笑，“还成。”

沈蔚霖轻轻眨了眨眼睛，“赌注呢？想到了吗。”

肖域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道，“不然就…请客？”

沈蔚霖微微一愣，没想到肖域真的会参考萧锐提出的意见，挑了挑眉，“请谁？你，萧锐，还是全班？”

萧锐突然被cue，疑惑的翘起腿用椅背撞了撞桌子，“什么什么什么？真打算请我吃啊？那多不好意思，谢谢霖哥，爱你霖哥。”

沈蔚霖抬腿对着他的椅子腿踹了一脚，“好好说话，不用你爱。”

萧锐失望的撇了撇嘴，安分的坐了回去，杨萱萱好奇的凑过来问他是什么事。

肖域用指尖夹着一支笔转到起飞，他微微阖眸，思考了半晌，“这样吧。”

“什么？”沈蔚霖歪头问道。

“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肖域放下笔。

沈蔚霖愣了愣，一时间被肖域这种势在必得的提要求的语气弄的有点想笑，他挑了挑眉，“谁说我会输啊？那如果我赢了呢？”

肖域侧头深深的看着他“你赢了要求随便你提。还有……”说到这，肖域停顿了一下“我也不可能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