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牢狱生涯的度日如年,邱刚敖本以为如今自己身为警司,这两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并不会太长,应当可以在忙碌的工作中不知不觉地就过去。
但现实却告诉他,这种关于时间流逝快慢的相对论只是理论上的安慰,他要度过的依旧是实打实的两年。
就算工作的忙碌能暂时性麻痹自己,可每当深夜回家时,再也没人替他留灯留纸条,邱刚敖发现自己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难尽的孤独。
阿晴在身边时,他不满阿晴只是为了表演出爱他而惺惺作态,如今人跑了,他竟也开始想念那些不走心的小把戏了。
于是曾经不愿承认自己在卑微渴求妻子的爱的男人在妻子离开了没多久后就开始自己为自己留灯,这样好歹每次到家后开门迎接自己的不是一片黑暗。
但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在一个个只有他自己的夜晚里,他又开始失眠,脑海中一遍遍重播着重生前后的点点滴滴。
重生前,那段牢狱生涯虽然只占据了自己生命一小段的时间,却承载了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绝望。
上司的谎言。
挚友的背弃。
信仰的崩塌。
邱刚敖知道自己必须要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否则他看不到以后的路。
于是他选择了复仇。
只要亲自料理掉那些将他逼上这条路的人,他就能与阿晴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他的复仇失败了。
这场因愤怒而起的火,终究是将他们都焚毁了。
好在他因阿晴重生了。
好在因他一意孤行而死的兄弟们都活了过来。
重生后,在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曾经的仇人后,在看着什么都不记得兄弟们依旧如同最初的样子过着正常的生活后。
邱刚敖发现那段他曾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忘却的不堪,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那些年的提心吊胆不再是自己如影随形的梦魇了,它被如今的宁静美满的记忆覆盖改写。
重生后的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他需要一个人来跟他确认。
确认这一切不是他濒死时的妄想。
确认他现在是真的重新活了一次。
而这个人只能是阿晴。
他从阿晴身上汲取慰藉,将那些无人可诉的怒火与疯狂发泄到她身上。
又渴望从她身上确认她承诺过的爱。
却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如今阿晴不在他身边了,另外几段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竟越发清晰起来——那些他杀了阿晴的记忆。
惊慌失措的阿晴,不可置信的阿晴,愤怒不甘的阿晴,以及接受了他“美人计”的建议平静等待重生的阿晴。
不是他的错,那几次确实是阿晴背叛了他。
他还在等她的解释。
他不愿正视自己对她的残忍,只能更疯狂地投入工作,甚至有时连续几天都不回家,不愿一个人面对自己给自己留灯的屋子。
他的工作忙,她的训练也忙,再加上香港与俄罗斯本就存在着时差。
他们如今的联系屈指可数,一个月下来也只能说上两三次话。
在又一个独守空房的晚上,男人抬手看了看表,凌晨1点46分,那俄罗斯那边才8点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Sorry, 我先接个电话.”
“又是你丈夫吗?他为什么不像Alec一样直接飞过来看你呢?顺便再带一些香港的美食过来。”
“Anna,你知道的,他是个警察,没那么容易出国。可盈姐你也别笑我,张Sir不也天天给你发讯息嘛。”
(↑这段请脑补成卷舌音很重的俄式英语)
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刘晴从酒桌上起身,不顾他人的起哄,离开了略有些吵闹的室内,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阿敖你才下班吗?”
飞快地计算了下两边的时差,刘晴没什么诚意地替自己丈夫这可怕的加班时长抱怨了一下,“怎么又忙到这么晚。”
“我很想你,阿晴。现在方便视讯吗?”
不知是不是一年多没见面的关系,电话那头的男人这阵子倒是开始大方直言自己的情感,不似当初她还在香港时,只知道逼她承认她对他的情感,自己却压抑隐忍着某些难言的情愫,只能从一场场激烈的性事中窥见一二。
直到远离他后刘晴才反应过来……邱刚敖这家伙,好像很没安全感。
他对她的爱充满了质疑,不正好表明了他对她的在意?
他才是这段感情中患得患失的人,她明明可以游刃有余的。
只是她被他所表现出来的强势所震慑,才一时乱了方寸。
如今他们分隔两地,她终于看清了局面,她可以在这段感情里拿回主导权了。
“我也想你啊,阿敖。”
刘晴回头看了看热闹的室内,漫不经心地卷了卷自己的发尾,挂了电话换成视频,却是将镜头对准了外面的风景,略带哀怨的口吻信手拈来:“你看圣彼得堡的雪又积得半人高了……不知道阿敖今年能不能飞过来陪我看雪。”
刘晴记得自己刚到俄罗斯就是大雪纷飞的天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雪景,结婚前与阿敖去日本旅游的那次也没赶上下雪。
于是她当下就拍了一堆照片发给了自己的丈夫,“遗憾”地表示没能跟心爱的人欣赏到人生中的第一次雪景。
阿敖回复说等他把手上的案子结了就飞俄罗斯看她。
结果这案子等了一年也没能结案。
一场场如童话世界一样的雪景只有她与可盈姐……以及帅气英俊的芭蕾舞王子们一同欣赏。
“阿晴,我不想看雪,我想看你。”
虽然知道他的小骗子这句感叹并没有多少真心,但邱刚敖还是在心中梳理了下案件的进展,毕竟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真正见面了。
画面终于从雪景换成了他想看的人。
阿晴站在他这一年里已经逐渐熟悉的阳台上,身后的屋内隐约可以看见是与她一起练习的芭蕾舞演员们正在聚餐,蓝可盈也在其中。
可不过是大半个月不曾视频过的爱人,竟也有了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大变化。
“阿晴染发了?这算是……银灰色?”
他的妻子发色本就偏浅,如今却更浅了。
邱刚敖分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只能从自己贫乏的美术词库中找了一个最为相近的颜色。
“对,奶奶灰,Anna拉着我去染的。”
不过阿晴给他的颜色名字却更为通俗。
奶奶灰,倒也的确契合。
镜头里的人拢了拢头发,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小心翼翼地寻求他的认证:“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夸张的发色,阿敖觉得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
却陌生。
邱刚敖甚至有了一丝不真实感,这真的是他的阿晴吗?
陌生的发色,陌生的口音,还有她口中那些陌生的名字,不管男女,他至今一个都对不上号。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她度过他完全没有参与的一年。
“阿敖也说好看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刘晴转了个身,让自己与背后的雪景一同出镜,呈现出最美的构图。
漫天的雪花是她的道具,异国的雪景是她的舞台,她是剧目中独一无二的主角。
直到这一刻,邱刚敖才又确定下来,这是他的阿晴,是又将他当做观众的阿晴,是在向他尽情展现“爱”与美的阿晴。
那阿晴会有其他观众吗?
她如今在他掌控不到的地方,这份肆意绽放的美真的只属于他吗?
他盯着视频中向他诉说着这半个多月琐事的妻子,突然想到她那不太常更新的社交软件。
半年前,她在上面发布了状态,感慨着怀念香港的美食,说想吃个正宗的菠萝包。
可还没等他替她找到味道比较正宗的即食菠萝包邮寄过去,阿晴又更新了状态,说是借着投资人来俄罗斯“视察”学习进度的光,终于又吃到了正宗的香港菜。
配图是一大群人在饭桌上的合影,程明烨就在其中。
“阿晴。”
他打断了她的台词。
他不想听她说这些准备好的东西了,他想亲眼看到她。
“怎么了,阿敖?”
刘晴摸了摸被风吹得有些冷的脸,不行,她得快点结束这通电话回室内去,外面太冷了,“阿敖是不是累了,你那边快两点了吧。”
“确实有点累了。”
邱刚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发现她的鼻子是真的有些被冻红,便也顺着她的意思准备结束这一通电话。
“手上的案子很快就收网了,阿晴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就能有假期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圣诞节。”
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比他想象中的要久一点。
在他的预想里,想要用“新技术”赚一笔,动作就要快,不然新技术被侦破后就是一步废棋。
但白坤被他们放走后,又替泰国的幕后Boss运了几次货才让这条泰国的大鱼确信了现阶段行李箱运毒是可行的。
根据白坤的情报,下一周他的老板才会大批量运送这种毒制行李箱来香港。
这是个大动作,届时他们联合泰国警方可以将这名大毒枭在泰国的老本营以及香港与之有关的海运公司、收受贿赂的海关都可以一网打尽。
案子告一段落,他的仕途就可以更进一步。
而这个案子本该与霍氏的案子一样,是他警察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但现在,这个案子对他来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了。
现在邱刚敖只等着一切结束后,他的好上司承诺给他的假期就该兑现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嘴上虽祝贺着,刘晴心里却没当回事。
毕竟对于警察来说,能不能结案不确定性实在太多了。
“那阿敖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等着阿敖破案后来俄罗斯陪我过节。”
“我会的。”
视讯结束,一切重新回归孤寂。
摩挲着黑了屏幕的手机,邱刚敖闭上眼,让自己妻子的新形象在脑海中停留得更久一些。
还剩一年阿晴就回来了。
……不,距离阿晴真正“回来”,还剩一年半。
离他“重生”的那天,还有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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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哥还在帮晴姐挑菠萝包的时候人家Alec就带着私人厨师飞过去了
敖哥,不行
用了下时间跳跃大法!
Biu的一下帮敖哥快进了一年(ง •̀_•́)ง
好想马上写渣渣晴直接恢复记忆啊
但是这几年全空白不交代点啥又感觉怪怪的
可能还要啰嗦个一两章 ヘ( ´Д`)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