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夜而已,上海滩的街头依旧铭刻着除夕夜烟火的热闹,而她却在这热闹下的硝烟之中,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初时的崩溃之后,汪曼春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神情,这儿还有外人再呢。若是只有她和明楼在,她还能好好表演一二,但现在不行。
她略显顾虑地瞥了眼徐泽,勉强保持冷静,“抱歉,师哥。我想先去……”
她勉强地笑了笑,只是再如何勉力,泛白的唇角被紧紧抿着,始终难以勾起弧度。
“曼春。”明楼叫住了汪曼春,右手挽着她的肩,想要给予她力量,“我陪你去。”
声音温文尔雅又带着淡淡的怜惜与痛心。
“谢谢师哥。”
汪曼春的语气极轻。
她早已神思不属,却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一噩耗。
……
等到汪曼春和明楼赶去现场时,梁仲春带着76号的下属早已赶到。
从一楼到二楼,到处都是枪械造成的痕迹,尤可见战况是多么激烈。
走入大开的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地上蒙着白布的尸首。
汪曼春攥紧拳头,慢慢蹲下身,掀开白布,见到那具尸体。
白惨惨的一片,早已了无生机。
好丑!汪曼春想。
但是面上,明楼和梁仲春见到的却是她脸上无声流下的泪痕。
“他们挑在除夕夜动手,就是想要告诉我们他们的锄奸行动开始了。挑着叔父下手,也是想同我,同76号宣战。”汪曼春怀着悲痛,抽噎着说道,“好啊,既然如此,我汪曼春便与那群人不死不休!看看最后到底是鹿死谁手!”
汪曼春恶狠狠地,一字一句地补充着后面的对话。
这是她对自己的人设最后的完善,也是对汪芙蕖的死亡最好的利用。
唯一的亲人惨死在地下组织的锄奸行动中,没有人会再怀疑她对日本人的忠诚。
虽说现在也没有,但在未来,这是她最好的保护伞。
汪曼春抬手拭去面上的眼泪,重新蒙上了那层白布。
起身时虽略有颤动,但最终还是稳住了,她提着枪走了出去,目光格外坚决。
既然他们让她不好过,那这个除夕夜他们也没必要好好过了!
汪曼春杀气腾腾地想着,心里却在思考如何恰到好处地对南田洋子那份计划里的特工开刀。
作为一个刚刚失去自己叔父的人,她做点不理智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误杀了南田洋子精心培养的特工?她不说,自己又怎么知道呢?
微凉的寒风中,汪曼春的背影萧瑟,但一步一步地,她在心中踏出了一片赤诚与坚定……
……
另一边,上海的一处酒店内。
中年女人慢慢地梳着头发,目光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却在回忆着来到上海之后见到的有关明家的情报。
梨花木制的梳子扣在梳妆台上,代号“孤狼”的中年女人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的狠戾一闪即逝,她弯了弯眉眼,做出一副饱经沧桑却又格外慈和的神情。
光是这么看着,便极为陌生。
与她平日截然不同,却能让那些人知道她已经知错就改。
原不原谅什么的,她早已不关心。
只要任务做好了,多的是好处任她逍遥自在。
“孤狼”满意地看了看镜中装扮好的自己,千里迢迢赶到的沧桑与疲倦难以遮掩,是再好不过的伪装。
只盼着,这次的任务能长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