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桩子上绑缚的那个人满身鲜血,即便相隔数十米远,明楼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恐惧。
儒雅的眉眼渐渐凝重起来。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汪曼春似乎注意到了他对远处的注视,颇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对了,师哥。你怎么想起今天来看我?”
一边说着,汪曼春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原本僵持在远处的那些手下当即动了起来,将那个九死一生的犯人默默拖走了。
行吧。
明楼也没打算因为那个流窜犯而引起汪曼春的怀疑。
白净的脸上斯文地笑了笑,似乎方才的目光都是汪曼春的错觉,“今天是除夕嘛,我知道你的习惯,凡除夕夜都是不肯回家的。所以我让阿诚在乐圃茶楼定了座位,点了草头圈子、红烧肉……浓油酱赤的,都是你爱吃的。”
汪曼春抬眸,却没掩住眼底的轻笑与暖意。
她知道的,若是师哥愿意去演,那么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格外诚挚的,看不出丝毫破绽。
便是她如今,若非毒蜂提前发来电报通知,她怕是也看不出,这样的温情背后掩藏着的血色与杀机。
“谢谢师哥。”汪曼春眉飞色舞地,一眼便能看出她由衷的好心情,她想直接拉着明楼一起离开,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敛住唇角的笑意,“那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话音刚落,汪曼春就往先前那些下属离开的方向过去了,似乎是在交代什么。
明楼看得并不清晰,只是和汪曼春走到大门外的时候,听到了一处枪声。
是在他离开的方向。
明楼奋力掩住眼底的怒火与悲凉,嘴角依旧噙着笑意,同汪曼春谈天说地。
看着她笑得那样花枝招展的模样,明楼略带笑意的眼里却带着深深的薄凉。
……
依旧是那家西餐厅的二楼。
成功同于曼丽会师后,楼上保护那些汪芙蕖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消半刻,那样密集的枪声就消失了。
房间内,紧紧蜷缩在一处墙角的汪芙蕖心慌不已。
尤其是,一道脚步声在慢慢地逼近。
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来的那人到底是谁。
因为,这样不疾不徐地,是死神的脚步。
“汪先生,新年好。”
那样熟悉的声音,汪芙蕖微颤着抬起了头,“你,你不是明台吗?”
他的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
眼前的这个人和他印象中那个调皮捣蛋的明家小少爷拥有着同一张脸,只是眉宇间成熟了很多。
汪芙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家那位娇惯的小少爷竟然就是这次来刺杀他的锄奸队成员。
“……你是我送给76号的第一份礼物。”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之中,汪芙蕖最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可那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与那张他仇视了许久的老脸,明台有些嫌弃地挪开了目光。
又朝汪芙蕖开了几枪后,他这才和于曼丽离开了杀人现场。
等他们坐上郭骑云接应的轿车,76号还有法租界的巡捕终于珊珊来迟地赶到了。
……
乐圃茶楼。
汪曼春才和明楼刚坐下没多久,便见到有76号的人突然赶来,眼中是对她的同情与担忧。
虽说已经大致知道了是什么事情,但,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真的让她感到不是很畅快。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话里话外带着刺,显然被打扰了同明楼的二人世界,汪曼春很不满意。
徐泽攥了攥拳头,有些犹疑地看了明楼一眼然后在汪曼春的示意下,到她耳边轻声、委婉地述说了来龙去脉。
但即便再委婉,那也是汪曼春如今唯一的亲人离世。
徐泽刚一说完,便有些紧张地看着汪曼春,却见到她垂下了眼眸,眼尾泛红,依稀带着泪花,只觉得心疼的不行。
“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略带遗憾地瞥了眼碟子里满满当当的好菜,汪曼春抬起的眸中猩红一片,咬着唇瓣恶狠狠地说道。
一双澄澈的水眸中,写满了对那些杀害他叔父的地下组织的杀意与决绝。
她和那些人,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