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几个小时之前,夕阳未退,缀在天际晕染着已褪的蓝天,未至的夜幕。暖橙色的柔光弥漫在天边,极为柔和。光是淡淡注视着,便不负这一年的辞别。
汪曼春站在落地窗边上,手中拿着香槟,静静欣赏着空中的风景。
斜落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拉长了影子,平白添了几分孤寂。
好半晌,汪曼春垂眸轻抿了口酒,转身回到了位子上,随意靠着椅背,整个人放松极了。
右手托着酒杯,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一边的把手,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声音格外清晰。
伴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汪曼春的思绪也慢慢落到了别处,回忆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她的工作与收尾做得素来不错,除了仅有的几个人,没有人知晓上海滩的淤泥之中还深掩着一株细辛。
她在暗中汲取了养分,也收获了不少的情报。譬如,当初钓鱼行动中被她抓回来的那些人,他们的嘴巴已经被撬开,慷慨地供给了她大量的情报。
其中,便有一项,是由南田洋子秘密执行的转化计划。上海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身边都潜藏着由她秘密转化而来的间谍,负责替她探听各处的情报。
即便是所谓“忠心”如她叔父汪芙蕖,家中也隐藏着不少日本人的暗线。
将那一串一串的代号堆叠在一起,是足以惊人的数量。
若是南田洋子一声令下,光凭他们便能将整个上海的上流社会收为囊中之物。
相较76号而言,他们才是南田洋子手中真正的爪牙。
不过很可惜,即便再是施压,那些人知道的,也唯有这一批的代号而已。真实姓名、背景,都暂且不知。
这可真是令人烦恼。
留着这批经受转化的人待在上海,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打击。
而这,也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只盼望着,盼望着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彻查清楚所有隐藏在暗中的老鼠吧。
汪曼春望着天上陡然绽放的烟花,想到。
这就是她的新年愿望啊!
……
既然已经闲来无事,汪曼春松了松筋骨,起身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消息已经全部探知出来了,那么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该被尽数处置。
除夕夜,76号的众人几乎都回家中团圆,唯余她这一派的人留守,恰是她灭口的最好时机。
虽然这一批人被捕尚未暴露,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死人总比活人要听话的多。
没有丝毫犹豫地,汪曼春便命人拉到76号的刑场上行刑。
不,也不是行刑,而是充当她的靶子。
这一回,汪曼春打算亲自动手。
一来,维护一下她的人设,二来,这些潜藏到祖国作奸犯科的本就是死有余辜。
回想着这些人除了情报外吐露出的肮脏事,汪曼春的眼中不由得染上一分猩红。
手指扣动扳机,打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汪曼春并没有打算一击毙命,因为那实在太轻松了。临死之前的恐慌与挣扎,他们这群刽子手,也该饱尝一二。
枪声渐渐停了,汪曼春拧眉看向手中的已经被打光了子弹的枪,挑了挑眉,抬手换了另一把后,正欲下手。
“曼春!”
哦,是明楼啊!
汪曼春撇了撇嘴,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枪。
只是看着他那样严肃的模样,汪曼春的心中还是有一点慌张,就好像从前做错事了那样的心虚。
但很快,她便调整了回来,勉强地笑了笑,“师哥。”
走近后,瞥见明楼脸上柔和的神情,汪曼春突然放松了下来,“师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在试探。那个被枪杀的人有什么不对么?
“刚刚来的。”还未等汪曼春放松下来,明楼紧接着便指着那个被罩住头的犯人问道,“他是什么人?军统、中统还是共产党。”
都不是,汪曼春心中应道,那是日本的谍报人员。
但她不能这么说。
所以汪曼春垂眸,“什么都不是,就是宵禁的时候,被日本宪兵抓到的流窜犯。”
她说着,目光极为坦然。
澄澈的眸子似乎还在反问,“有什么不对么?”
明楼的心中一寸寸地发冷,当即收回了对除夕夜枪杀汪曼春叔父的怜悯。
他的态度,汪曼春依稀感受到了。
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夜间的微风带着萧瑟的冷意,拂过汪曼春的发丝,带出她眉眼处一瞬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