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汪曼春回到汪公馆的时候,天际的墨色愈发浓稠。
她冷眼瞧着宅子中已经挂起的白绫,身形萧索,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像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隐藏在私人领地,舔舐伤口。
收到噩耗匆匆赶来的仆人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这个痛失亲人的大小姐,只是面面相觑间不由得带了几分怜悯。
幼年痛失双亲,如今连世上唯一的亲人也逝去了,大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她们似乎忘记了汪曼春平日的身份,心底的柔软难以言喻。
唯有一人,附和的同时小心地觑了眼楼上,眼底尽是漠然与平淡。
……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汪公馆中的仆人们也悄然退离,赶上除夕夜的尾声,同家人谋个团聚。
大门口,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悄然离开,唯有一道黑影,在与人寒暄离开后又偷偷潜回。
黑夜之中,偌大的窗边,汪曼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他。
汪曼春瞧着外面偷偷回来的身影,朦胧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面容照耀得格外清晰。
“黎叔。”
汪曼春无声地开口。
她也没有想到,老狐狸一样精明的汪芙蕖竟这般可怜,唯一的心腹竟然是别人插在他手下的钉子,真是可笑!
松开手中拉着的窗帘,汪曼春默默退后,坐回到自己的床上。
如果她的直觉准确,黎叔或许会是她突破南田洋子计划的最好缺口。
这事儿,还得细细思量着,慢慢儿来。
不急在一时。
脑海中起伏的思绪波动得慢慢平缓,困意袭来,汪曼春拉上一边的被子盖上,徐徐步入梦乡。
那里没有硝烟与战争,没有勾心斗角和诡谲算计,那是她期待着的未来,也是她为之孜孜不倦的黎明……
梦境是她唯一的乌托邦。
她眉心的褶皱渐渐消散,唇边也凝起了甜美的笑容。
她于此处沉沦。
……
另一边,明宅。
不同于汪公馆的寂寥,院落外是盛放的烟花,宅中是温暖的灯火。
餐桌上是团圆宴,餐桌边是一家人。
便是明镜也没想到,除了在上海公干的明楼明诚兄弟俩,远在香港毫无音讯的明台竟然也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匆匆归来。
“大姐,我的新年礼物呢?”
“我又不知道你要回来,可没准备新年礼物啊。”
“没关系,只要今年我的红包比他们家都大就行!”
“……”
“大姐偏心啊!”
“……”
“行行行,就给最乖的!”
“……”
兄弟三人在一边斗嘴喧闹,明镜满含笑意地坐在一边,适时插上两句。
从明台回来后,嘴角的弧度便再没消散开过。
“汤来了!”
阿香送上最后一道菜后,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才真正拉开帷幕。
推杯交盏之际,身为明家最底层的明楼又迎来了他们小少爷的作妖。
“我想听戏。”
明台抿着唇,乖乖巧巧地看着明楼,任是谁都看不到他眼中的恶劣。
得!
明楼心中暗骂,这让王天风调教一趟,演技都精进了。
迫于身旁众人起哄,再加上疼爱明台的大姐虎视眈眈,明楼无法,只得在大厅筹备起来。
梅龙镇、状元媒、淮河营,一连的戏目都被否定。明台倔强地择定,强硬地想要让明楼唱苏武牧羊。
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正在僵持之间,明公馆的大门又被悄然打开。布衣的中年女人一脸沧桑,手中紧攥着包袱和木箱,感激地鞠躬,“大小姐!”
但更多的是,眼含热泪,慈爱而看着一边成长得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儿子,“阿诚!”
浑然不觉此时因她出现,悄然变得更为尴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