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外公身体逐渐好转,高考成绩公布,红色榜单在学校公告栏贴了三天,油墨味混着盛夏的暑气,将 “许依宁 638 分”“陈嘉南 682 分” 的名字烤得发烫。她攥着成绩单路过梧桐树下时,阳光正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筛出碎金,像极了高考结束那天陈嘉南递来的汽水瓶上炸开的气泡。
“喂,许依宁!”
陈嘉南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白色 T 恤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扬着两杯冰美式 —— 她考前最爱的口味,苦得能提神。两人并肩走过操场,塑胶跑道在高温下散发出微醺的气味,就像此刻许依宁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请你吃饭,庆祝你考得这么好。” 陈嘉南把咖啡塞给她,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成绩单边角被她捏得发皱,那串数字下面还压着一张航空机票的订票信息截图,是她昨天无意间在他朋友圈看到的,出发日期就在一周后。
“你要去国外读大学…… 为什么没告诉我?” 许依宁的声音比冰咖啡还要凉,她盯着跑道上褪色的白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嘉南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着:“本来想等你成绩出来再……”
“再像之前那样,等我发现了才来解释吗?” 许依宁猛地抬头,眼眶突然泛红,“就像高考聚会那天,你明明知道我可能再也没机会听你唱歌,却偏要等到最后才说‘等你回来’?”
蝉鸣突然密集起来,像无数根细针戳在耳膜上。陈嘉南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她对着物理题发愁的样子,想起雨天里她发梢的星芒,想起 KTV 里她没能听到的《晴天》。
“我们去天台吧。” 许依宁忽然说,声音轻得像片叶子。
学校的旧天台爬满了爬山虎,风穿过生锈的护栏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许依宁走到边缘,城市的热浪在脚下翻涌,远处的教学楼像块被晒化的积木。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用红绳编的戒指 —— 那是她照着网上教程学了三天的成果,绳结里还藏着极小的字母 “CJN”。
“陈嘉南,” 她转过身,阳光正落在她脸上,把眼泪照得透明,“我喜欢你。从你给我讲物理题开始,从那个雨天你把伞倾向我开始,从你在 KTV 给我唱《晴天》开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被风声吞没。陈嘉南站在原地,瞳孔里映着她晃动的影子,手里的冰咖啡正不断渗出水珠,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想只要你敢表白,我就敢答应。”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许依宁猛地抬头,看到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像暴雨将至的海面。她刚要把戒指递出去,却听见他接着说:“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下周就要飞伦敦了。”
空气瞬间凝固。丝绒盒子在许依宁手里变得滚烫,红绳上的字母 “CJN” 仿佛在灼烧她的指尖。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喧嚣,却显得天台格外寂静。
“我爸早就安排好了,” 陈嘉南别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钟楼,“其实高三开学时就定了,只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录取通知书,“帝国理工的物理系,全奖。”
许依宁看着那串英文校名,突然想起他整理错题集时永远一丝不苟的字迹,想起他说 “我们是战友” 时认真的眼神,原来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早就在命运里标好了终点。
“算了”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把丝绒盒子重新塞回口袋,指尖的红绳硌得生疼,“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这句话像枚哑弹,在两人之间炸开无声的硝烟。陈嘉南猛地回头,想抓住她的手,却只触到一片空气。许依宁已经转身跑向楼梯口,淡蓝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像只受伤的蝴蝶。
“许依宁!” 他在她身后大喊,声音被风撕得破碎。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冲进楼梯间的那一刻,听见他在天台上低吼出的话,混着蝉鸣和风声,断断续续地砸在她心上:“其实……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许依宁摸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红绳上的字母 “CJN” 已经被眼泪浸得发软。她想起他唱《晴天》时说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原来有些喜欢就像未寄出的情书,还没等到邮戳,就被夏日的暴雨淋得字迹模糊。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许依宁拿出手机,删掉了编辑了一半的消息 —— 那是她准备在他唱完歌时发的 “我也喜欢你”。现在屏幕上只剩下空空的对话框,和置顶的那句 “等你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想吃的冰淇淋”。
她抬头看了眼天台的方向,陈嘉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蝉鸣不知何时变得稀疏,像是为这个戛然而止的夏天,敲响了终止符。口袋里的红绳戒指还在发烫,她知道,有些告别早在相遇时就已写好,就像汽水终会冒完最后一个气泡,而夏天,总要留给更遥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