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混乱

这才是整件事的关节所在。

不过如今陈老爷既派人来拿秋旺，怕是已经查明里其中什么内情。

“姑娘，平日里小少爷一直身体康健，只是今日说是有人看到个矮个子的生人，在河边和村里孩子们说笑，还给了孩子们糖人吃，可就不知怎么的，那群孩子下晌回庄子，就把那糖人分了小少爷。谁知小少爷吃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发起了病来，眼看要不好了，下头的奴才们才赶着来请老爷去主持大局。”

“既然是生人给的糖，那便找那生人去！做什么来攀扯我们大少爷？难道你们庄上那小子有病有灾，都怪我们不成？” 陈夫人听了忍不住插嘴。

齐管事也不恼，只是照实回禀道：“回夫人的话，若无凭证，咱们是万万不敢来大少爷这里要人的，只因着村里孩子都说，那生人自称是从泉州府来的，在陈府里当差，还是贴身伺候主子的。”

“泉州府陈姓人家不少，怎知就是咱们府里？就真是咱们府里，那主子也是不少。”

“姑娘说的是，但那人还落下了一件物件，呈给老爷后一眼就认出了，这才让小人连夜赶来，要找秋旺哥儿问个清楚。”

齐管事说着自袖袋里取出一枚一指长的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顺兴院的钥匙，老爷说平日里只在大少爷的长随秋旺身上放着！”

隔着缂丝的屏风，绣珠看不清那钥匙是否为真，只是心中有些不详之感：“哥哥，这钥匙你可认识？”

陈祈安点点头，有些疲惫的说道：“钥匙是秋旺的钥匙，可他前几日陪我去小银楼的路上掉了这钥匙，我还让他去找管家再支一把回来。”

“至于说什么去东乡庄还遗失了，那更是没影的事了，秋旺今日轮着休息，回去看他老娘了，若是不信，把家里下人叫来一问便知。”

从绣珠和陈祈安来看，这事完全就是无妄之灾，无稽之谈，但若从陈老爷来看，这事可真是疑点重重。

怎么就突然丢了钥匙，怎么就这么巧今日不在家中？

绣珠暗道不妙，这背后不知道是谁在做局，且此人对陈家知之颇深，很是棘手。

不过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遇难也不服输，当下略一思忖便道：“此事来的蹊跷，牵扯甚多，秋旺确实可疑，但依我之见，不能押着他回庄子上去，这路上车马颠簸，若是秋旺有个万一，是谁害了小少爷，那可就说不清了。”

“正是正是，可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带走了。” 陈夫人也出言附和。

“就在府里问，秋旺是顶顶重要的人证，不能有了差池，且这事牵扯众多，你且叫人去回话，让你们东乡庄送那小孩儿来，当面把话说清楚，咱们两边的人都不许掺和。”

“姑娘这话莫不是要包庇那秋旺？” 听得绣珠这样安排，齐管事眉头一皱，不太服气。

“既然谁也不信谁，谁也不服谁，我看这样才是最好。等天亮了，我便让人去请父亲先回来，大家一起说道说道，大不了就是报官，让知府大人来判黑白。”

见这位姑娘如此斩钉截铁，齐管事心里暗自盘算，似乎觉得从她这里暂时讨不了什么好，他也不愿真和东家老爷看重的姑娘对着干，于是对着绣珠拱了拱手，算是服软同意了。

“母亲，快找人去把秋旺叫回来。” 见齐管事和陈祈安出去了，绣珠这才对陈夫人道：“一定要看好秋旺，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小心死无对证。”

陈夫人让她放心：“已是派人去叫了，阿喜带人亲自去的，过不了多久应当就能回来了。”

陈夫人还是着急，站起来绕了好几个圈子，绣珠怕她关心则乱，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去安排个几个妥当的屋子，就地把那秋旺、齐管事，和庄上众人看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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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大亮了，周易请了先前说好的那位刘岫和他家店里的老工匠一起去了小银楼。

才刚把东西拿出来，周易就见店里多了几个眼生的管事，想必就是陈家安排来协查事宜的。

周易默不作声，只知会了老掌柜，借出了几样赝品交给了老工匠。

那工匠是个已入不惑之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褐布短衣，正襟危坐，自怀中掏出一副琉璃片的眼镜儿戴上，拿起那赝品首饰打量起来。

“这是不是泉州府匠人的手艺。”

他婆娑了一下那掉色的翠羽，撇了眼门头探头探脑的小银楼年轻金匠，嗤笑了声道：“你们楼里的人看不出来？看这个镶工，这个錾刻的习惯，是江浙一带的做法。”

果然是内行看门道，得要是积年的老手才能晓得其中差别，周易大喜，根本没顾上他话里话外的不客气，连连称谢，

老匠人看他谦逊，也就低声多提点了他几句：“这骗子怕是盯了你们家许久了，这得是要从你们家拿到图纸，再传去江浙做。这里头多半还有家贼掺和，要么就是你们陈家全然没人守着。”

周易听了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个骗子还如此周折，也不敢耽误，马上报给了老掌柜。

老掌柜有些头疼，打算赶紧让周易去给陈老爷送信：“来的那些管事一个都做不了主，这事又牵扯到大少爷，咱们铺子里还有什么内鬼，你且回禀老爷去罢，咱们是拿不定主意的。”

周易点头应诺，领了老掌柜的腰牌，送走了刘岫与老工匠，自去陈府里要求见陈老爷。

可他这趟实是来得不巧，陈老爷还正在东乡庄子上，不过陈府门子极为机灵，一听是小银楼的事，就给他支招让他去见二姑娘。

正巧桂丫也奉了绣珠的命，要去小银楼打探消息，两下正相宜，直把周易带到了绣珠面前。

因着陈老爷的允诺，绣珠自十二岁上就开始亲自过问自己名下几处产业的生意，平时难免有些掌柜庄头来她这里复命叙职，女子住的院子总进外人也不好，陈老爷便干脆在前后两院间的花园子里给她另建了一处暖房，专给她用来见客。

眼下周易便垂着手，随着桂丫走进这收拾得整洁雅致的暖房。

这暖房已经隔开了里外，只见一射之地外已有位姑娘端坐在那里屋，身前有两层细细的珊瑚珠帘子隔着，想必就是陈二姑娘了。

珠帘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这位东家姑娘的脸，只是觉得她年纪似乎不大，坐在那儿身量不高，像是小孩学做大儒一般，一本正经的，却又有些反差的可爱。

他自然不是登徒子，知道非礼勿视，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只盯着脚下的半旧不新的青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