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一场厚雪温柔铺满了整座霍格沃茨。
目之所及皆是干净纯粹的白,蓬松厚实的积雪层层堆叠,深度几乎没过脚踝,整片城堡、草坪与禁林边缘,都被静谧的白雪温柔包裹,褪去了平日里的喧闹,安静得不像话。
赫敏早早整理好衣袍,独自踏出温暖的城堡。她抬手拢紧宽大的黑色巫师袍领口,隔绝晨间凛冽的寒风,孤身一人踩进柔软蓬松的积雪里,一步一步稳稳朝着海格的木屋走去。
原本罗恩打定主意要陪她一起前去劝说海格,可铺在桌案上的课业堆积如山,新增的厚厚一叠习题密密麻麻摆在眼前,繁重的作业压得他根本抽不开身。
哈利坐在一旁,抬眼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很快又垂眸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摊开的古旧书本上。
这一世的他,没有跟着赫敏一起去往海格小屋劝诫。
作为知晓所有剧情的穿越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结果。
海格的性子向来憨厚又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赫敏今天的奔波、劝说、苦口婆心的叮嘱,终究只会是一场徒劳,根本改变不了既定的走向。
与其白费力气重复已知的结局,不如抓紧时间深耕眼前更重要的线索。
这本书里藏着的蛛丝马迹,是他如今唯一抓住的、或许能够扭转悲剧的微弱希望,远比一场注定无效的劝解要珍贵得多。
他手中捧着的是一本年代久远的禁忌古书——《早期被人们所惧怕的魔法》。
这是麦格教授特意为他开通权限、开具专属通行许可,才得以从图书馆禁区借阅的孤本。指尖抚过泛黄粗糙的纸页,每一次翻动,都能隐约感受到一种晦涩、阴冷、古怪的氛围萦绕周身,让人心里微微发沉。
可哈利毫不在意这份不适感,耐着性子翻阅密密麻麻的古老字迹,终于在冗长晦涩的记载里,找到了自己连日来苦苦搜寻的那条关键线索。
书中详细记录了一种早已在魔法界销声匿迹、近乎彻底失传的古老禁术。
施术者可以从自身剥离一缕纯粹的意识,隔空寄宿、侵入另一个活人的精神识海之中。
这缕离体的意识,初始状态微弱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却会随着施术者的魔力稳步滋长、慢慢壮大。日积月累之下,它会一点点吞噬、压制宿主原本的思绪与意志,最后彻底占据主导。
到那个时候,宿主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一举一动,都会被这缕外来意识全权操控,如同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
最诡异、也最让哈利心头发寒的是它的核心设定。
这缕剥离出去的意识,会彻底脱离本体的感知束缚,成为一个心念同源、思维一致,却完全独立自由的个体。
它寄宿在他人体内,独自潜伏、独自活动、独自观察一切,本体对此一无所知。唯有当施术者主动召回,这缕意识积攒的所有记忆、见闻、感知,才会全数回流本体。
书中明确记载,意识归位只有两种可行方式。
第一种,由施术者亲自到场,施展专属咒语主动召回离体意识,一切尽在操控之中。
第二种,由被寄宿者凭借自身超强的精神意志,硬生生将外来意识彻底排出体外。
可第二种方式,几乎等同于天方夜谭。
自古以来,绝大多数被这种禁术寄生的巫师,终生都无法察觉自己的精神早已被外来异物侵占。等到性情错乱、言行诡异、心智失控之时,那缕外来意识早已根深蒂固、远超本体意志的强度,受害者再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更让人绝望的是,无数案例证明,很多人自以为驱逐干净了异物,实则只是将外来意识深深压入了潜意识最深处,从未真正根除,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书页上寥寥几句总结,沉重得压人心底:自中世纪以来,魔法界从未有人真正彻底根治过这种意识寄生咒。
书页末尾还有一行简短注解:唯有魔力底蕴极强、且精通高阶大脑封闭术的顶尖巫师,才能构筑完美精神屏障,彻底抵御此类寄生邪术的入侵。
哈利继续耐着性子往后翻遍整本古书。
书中尽数罗列了这项古老魔法的恐怖危害、受害者的种种反常体征,也解释了为何中古时期的巫师会全力围剿所有通晓此术的施法者。
可通篇翻完,没有半句破解方法。
没有驱逐咒语,没有补救仪式,没有逆转方案。
甚至没有说明,被寄生之后,再修习大脑封闭术是否还能挽回局面、留有转机。
所有一切,全是未知。
哈利指尖轻轻按压着泛黄的纸页,心底一片沉沉的发凉。
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百分百敲定答案,可这段时间德拉科所有反常、矛盾、阴晴不定的状态,几乎和书上记录的寄生体征完全重合。
傲慢与怯懦交织、凶狠与脆弱共存、时而极端张扬、时而沉默抑郁,言行反复无常,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穿越者的预知记忆在心底疯狂警醒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德拉科曾经深入凤凰社相关秘辛,知晓大量不该被窥探、不该被利用的关键信息。
如果他真的被人用这种无形无迹、无人能解的古老禁术寄生操控……后果根本不敢细想。
伏地魔可以借这缕意识窥探情报、操纵行为、挑起纷争、离间所有人,悄无声息毁掉整个霍格沃茨、毁掉凤凰社的布局。
这是比任何黑魔法都更阴毒、更致命的算计。
心头的恐慌与担忧层层堆叠,哈利再次翻回记录症状的篇章,逐字逐句、认认真真重读一遍,将每一处细微特征、每一条状态细节,死死刻进脑海。
他必须确认、必须比对、必须找到一丝破绽,哪怕希望渺茫。
时间一点点推移,直到临近午饭时分,奔波一早上的赫敏才终于匆匆赶回公共休息室。
她身上裹挟着室外风雪的寒凉,整个人微微发颤,黑色巫师袍膝盖往下的布料尽数被融化的雪水浸透,湿冷黏腻地贴在布料上,带着冬日刺骨的凉意。
罗恩一看见她进门,立刻抬头追问:“怎么样?今早顺利吗?有没有帮海格把课程内容调整稳妥?”
“我尽力了,但没用。”
赫敏拖着一身疲惫,神色恹恹地走到哈利身旁落座,眼底盛满深深的无力感。她抬手扬起魔杖,指尖流畅挽出一串温和的咒式,杖尖萦绕起融融暖光,缓缓扫过潮湿的袍角。
温热魔法慢慢蒸腾掉衣料上的水汽,湿冷的布料一点点恢复干爽。
“我早上过去的时候,木屋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赫敏轻轻叹气,缓缓诉说着今早的徒劳,“我在门外敲了整整半小时的门,雪一直在下,冻得我手脚发麻,他才慢悠悠从禁林深处走回来。”
哈利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心底猛地一沉,凝神认真听着每一句话。
果然。
他心里早已预料到海格在禁林藏了东西,只是一直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
“他在禁林里养了特殊的神奇生物?到底是什么?”罗恩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我问了,他半点不肯透露。”赫敏皱着眉,满脸苦恼,“只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超大惊喜。我认认真真跟他分析现在的处境,跟他讲清楚乌姆里奇处处挑刺、伺机赶人,再三劝他千万不要冒险,安稳上课才是最安全的。”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一直固执地跟我说,真正的神奇动物课,是用来探索稀有生灵的,不可能一辈子拘泥于辨识刺佬儿、区分普通小野兽这种枯燥基础内容。他说正常人都不会放着珍稀魔法生物不去研究。”
听到“神奇生物”四个字,罗恩和哈利同时心头一紧,脸色微变。
赫敏见状连忙开口安抚:“你们别太紧张,还好,他手里暂时没有真正危险的客迈拉兽。”
这句话稍稍缓解了紧绷的气氛,却依旧让人无法安心。
“他只是说客迈拉兽的卵极难获取,所以没能如愿。”赫敏无奈摇头,“我从头到尾都在劝他,效仿格拉普兰教授那种稳妥保守的授课方式,只教考试重点、基础内容,安稳应付乌姆里奇的审查。可他太固执了,十句劝诫,他大概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垂下眼眸,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忧心:“而且他最近真的太古怪了。无论我怎么温柔追问、怎么关心,他始终绝口不提自己满身伤痕的来历,刻意回避所有相关话题……我真的越来越担心他了。”
哈利安静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海格的固执、乌姆里奇的针对、禁林里暗藏的危险生物、德拉科潜藏的精神危机……
所有暗流都在雪落无声的冬日里,悄悄汇聚,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汹涌爆发。
而他这个手握全部真相、却不能吐露分毫的穿越者,只能安静看着一切缓缓上演,独自扛下所有预知的焦虑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