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落雪不曾停歇,细碎柔软的雪花层层堆叠,安安静静铺满整扇木窗,给昏暗的小屋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突兀的敲门声。
这熟悉的声响落下的瞬间,哈利的心脏骤然一沉。
他太清楚是谁来了。
预知的恐慌瞬间漫上心头,所有侥幸都尽数落空。
屋内的氛围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是乌姆里奇!”罗恩压低声音,用气音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厌恶。
哈利的神经瞬间紧绷,脑海里飞速闪过后续所有麻烦:追责、审查、课程刁难、无限度的针对,甚至是未来海格被迫离开霍格沃茨的结局。
“快躲起来!”
哈利反应极快,一把扯过身旁的宽大隐形衣,迅速罩在自己和赫敏身上。罗恩也立刻弯腰凑过来,三人紧紧挤作一团,蜷缩在屋角最昏暗的阴影里,屏住了所有呼吸。
牙牙还在对着大门蹦跳狂吠,丝毫不懂此刻的危机。海格瞬间慌了手脚,魁梧的身形僵在原地,满脸手足无措。
“海格!快把我们的杯子收起来!千万别留下痕迹!”哈利压低声音急促提醒。
海格立刻回过神,大手忙乱地抓起哈利和罗恩用过的茶杯,一股脑塞进牙牙铺在地上的软垫狗窝底下,又抬脚轻轻把躁动扑门的大狗拨到一旁,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乌姆里奇静静站在风雪之中,一身绿油油的碎花斗篷格外扎眼,头上扣着同色系的软乎乎护耳小帽,整个人显得臃肿又滑稽。她身形格外矮小,必须刻意后仰脖颈,才能勉强抬头看向身形魁梧伟岸的海格,身高堪堪只到对方的腰腹位置。
“那么——”她语速放得极慢,语调刻意高高扬起,语气做作又拖沓,像是在跟听力障碍的老人对话,“你就是鲁伯·海格?”
不等海格开口回应,她就自作主张抬脚走进温暖的小屋。一双圆溜溜的蛤蟆眼滴溜溜转个不停,贪婪又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海格皱着粗眉,疑惑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女人。
“我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她的目光冷漠地扫过整间木屋,视线刻意停顿了两次,直直锁定三人藏身的阴暗屋角。
狭小的角落拥挤又闷热,哈利被夹在罗恩和赫敏中间,像一块被包裹在夹层里的三明治,动弹不得。他心底一片冰凉,他清楚乌姆里奇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只是暂时没有戳破而已。这场对峙,从一开始他们就落了下风。
乌姆里奇走到海格面前,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伤以及他的神情。
“开学两个多月,你的课程一直由代课老师代管,行踪不明、去向全无报备。”乌姆里奇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他的辩解,语气冰冷强势,“我问你,这两个多月,你到底去了哪里?”
小屋瞬间陷入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哈利仿佛能清晰看见海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拼凑合理的说辞,想要蒙混过关。他心底一片了然,这些徒劳的辩解,从始至终都毫无意义,乌姆里奇早已打定主意要针对他。
良久,海格才憋出一句勉强的答复:“我外出休养疗养了。”
“疗养?”乌姆里奇静静端详着他伤痕斑驳、青肿交错的脸颊,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静默的间隙里,火龙肉残留的碧绿汁液顺着他浓密的胡须缓缓滴落,一滴滴砸在深色的皮质马甲上,留下细碎的水渍。
“是啊,就是出门换个环境,呼吸点新鲜空气。”海格硬着头皮附和。
“霍格沃茨的猎场旷野开阔,草木繁盛,最是清新自在。”乌姆里奇笑意温柔,话语里却步步紧逼,句句挖坑,“猎场看守本就日日驻守旷野,哪里还需要特意外出换空气?”
海格没受伤的半边脸颊慢慢涨红,被问得哑口无言,窘迫到了极点。
哈利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无力。他清楚海格已经拼尽全力在遮掩,可在老谋深算的乌姆里奇面前,所有伪装都不堪一击。
乌姆里奇漠然注视他片刻,缓缓拢了拢臂弯的皮包,语气平淡地收尾:“我会把你延迟返校、行踪不明的情况,如实向魔法部部长汇报。如果我是你,我不指望能在这待多久,我可能连行李都懒得打开。”
乌姆里奇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微微回头,语气听似温和,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魔法部决意肃清校内所有不合格的教职人员。晚安。”
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与压迫。
哈利刚准备抬手掀开闷人的隐形衣,赫敏立刻攥紧他的手腕,用极轻的气音拦住他:“再等一会儿!她心思缜密,说不定根本没走远,就在门外偷听。”
狭小的隐形衣下闷热又憋闷,三人挤在一起,浑身僵硬不适。哈利早就想立刻挣脱这份压抑的束缚,可他心里清楚,赫敏的谨慎绝对没错。乌姆里奇最擅长伪装试探、暗中埋伏,贸然出去只会自投罗网。
另一边,海格快步冲到窗边,小心翼翼撩开一丝窗帘缝隙,朝外仔细张望。
“那您之后的保护神奇动物课该怎么办?”赫敏满脸忧心忡忡,急切地看向海格,“乌姆里奇摆明了在挑您的错处。”
“放心吧,没事的。”海格重新提起精神,乐呵呵拿起桌上的火龙肉,再次敷回受伤的左眼,语气轻松又自信,“我早就提前备好所有授课内容了。这次特意为你们这些备考OWL的学生,找了不少罕见的神奇小动物,绝对能让你们大开眼界。”
“这些珍奇动物……具体是什么呀?”赫敏小心翼翼试探,心底隐隐不安。
“暂时保密,给你们留个惊喜。”海格笑得爽朗又坦荡,全然没察觉到潜藏的危机。
“海格,真的千万不要!”赫敏急得顾不上委婉,语气满是恳切的劝阻,“乌姆里奇现在就等着抓您的把柄,全校上下她处处挑刺。如果您课堂上拿出危险性太高的神奇生物,刚好就给了她辞退您的绝佳理由!”
“危险?哪有什么危险。”海格只当是孩子们多虑,随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胡思乱想,我挑的小家伙都温顺得很,完全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显然海格目前是听不进去赫敏的劝说。
他此刻已经疲惫至极,根本听不进劝告。他长长打了一个困倦的哈欠,仅存的一只完好的眼睛望向屋角的床铺,满脸浓重的倦意。
“忙活了一整天,天色实在太晚了,回去吧。”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赫敏的肩膀,只是力道没掌控好,巨大的力气直接让赫敏膝盖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三人点头应下,告别了海格,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夜色更深,地上的积雪愈发厚实,每一步踩下去都能陷出浅浅的雪坑。赫敏一路抬手挥动魔杖,一遍遍使用擦除咒,仔细抹干净三人沿途留下的所有脚印,杜绝一切隐患。
罗恩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无奈感慨:“看样子,海格是完全没把我们的劝告放在心上,还是执意要按自己的想法来。”
“我明天再来一趟小屋找他。”赫敏语气格外笃定,眼底满是执拗,“实在不行,我就留下来帮他一起备课。特里劳尼教授被处分的时候我无能为力,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乌姆里奇随便赶走海格。”
哈利安静地跟在两人身侧,慢悠悠踩着满地落雪,听着身旁伙伴坚定又热忱的话语,心底却沉沉的,盛满了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沉重。
他比谁都清楚赫敏的努力大概率是徒劳。
他清楚海格固执的性格,清楚那批神奇生物会引发怎样巨大的风波,清楚乌姆里奇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一步步把海格逼入绝境。
他知晓全局,看透了伏地魔悄然铺开的所有阴谋,看透了魔法部的腐朽与偏执,看透了霍格沃茨即将迎来的风雨动荡。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充斥了他太久太久,甚至有些迷茫,他重走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看着大家又一次在他眼前离开吗?
他究竟能改变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改变,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次次徒劳奔走、满心担忧,看着既定的悲剧一步步如期上演。除了带着大家坚持课外的黑魔法防御术练习,积攒一丝微弱的自保力量,他几乎束手无策。
繁杂的琐事、暗藏的危机、步步逼近的黑暗,彻底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校园生活。就连他心底唯一惦念的安稳,就连好好和洛蒂坐下来谈心、安抚彼此的片刻空闲,他至今都挤不出来。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黑发与肩头,冰凉细碎,一如他心底藏满的、无人知晓的沉重与无奈。所有预知的苦难,所有想要守护的心意,最终都只能压在心底,独自隐忍,静静等待风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