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痛病的交织成就了你。
—《由来如何》
夜里浪壹打来了电话。
他问我:“妈妈...她还好吗?”
我回答他:“她很好。”
她确实很好,她走后我追了下去,绕是有几分钟的迟疑和绝望,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了下去,然而我看到却是她走进了一辆陌生的车,车里出来了一个男人,那个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很年轻,但也是我从未见过的新面孔,他帮她搬东西,她巧笑倩兮,羞答答的神情与刚才的冷冽判若两人,我看着她的满心欢喜似乎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们初识的时候,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的天真烂漫,或许吧,她的曲意逢迎我无法解释,正像我也无法想象她这样在我身边逢场作戏了这样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
那辆车看起来价值不菲,她以后会幸福的吧。
浪壹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又问我:“妈妈没说什么吧?”
我对他说:“没有。”
我的话语简单,没有感情得像极了肃穆的石块。
“还会好吗?”
问这样的问题,想来也是知道了些什么吧,十岁的孩子又要怎样接受这样的事实呢?就连我这样的大人,也无法承受这么多年来与你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人,原来只是这般无情无义的戏里人。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爸爸会努力让我们的生活变好的。”我对他说,带着父亲一贯对儿子的温柔。
“那么她呢?”
我摇了摇头,无力的。
她啊,若是以前,我还会以为她这样的若即若离只是为了不一时的新鲜感,因为我们对未来的期许不一,她就像一只百灵鸟,欢快的唱着歌去,也会欢快的唱着歌回来,回来时仍然是她,我也仍然是我,我们会同从前一样相爱,冲破重重障碍,不顾一切的相爱;然而,事与愿违的事情时常发生,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正如我,正如我死去的爱情,缘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谎言,而我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又或者从来都只是戏里人的把戏,只是我不愿意从戏里剥离出来。
终究是我错了啊。
“我不知道。”我认真地回答他,“或许她不会再回来,或许有一天她突然回来了,你不用在意这些,我会处理的。”
“那么妈妈以后都不会和我们一起住了吗?”
“是。”
我的语气落寞,他也变得落寞。
“爷爷这里很自由,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谢你,这样懂事。”
我不知道对面的他是怎样的表情,或许他早就悲伤得流不出泪来。
他问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我想了想,说:“很快。”
很快。
很快我们就搬离了柳地,带着残缺不全的记忆,离开了这里。
在那我决定搬离这里之前,我去访问了她,也就是我现在的心理医生,将我从这一切痛苦中剥离出来的拯救者:思惠医生。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快到我现在都觉得事件的发生只在刚刚的那一刹那,我还活在过去一样。
当我处理好一切,准备作为一个不明所以的逃逸者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的衣服口袋里滑落了一张名片:易心心理咨询室。
我闭着眼,痛苦地捂住我的头,我疯狂的敲击他,我大声的怒喊:“你是谁?你出来!你在哪!...”
我就像疯了一样,如同我失去了她一样,我也失去了管理自己灵魂的能力。
这次我是从那条巷子醒来的,我瘫倒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死狗,泥泞爬满了我的周身,我大概是被寒冷湿润的冷空气所惊醒,我缓慢的恢复意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我自主来的这里,还是他带着我的身体来到这里,傍晚昏暗的路灯打在我的身上,我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我扶着路旁的一棵树,我缓缓地站起来,带着浑身的酸痛与疲惫,我伸手想要整理我的衣服,然而我却看到我的手上写着两个字:
“是你!”
我吓了一大跳,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根本不是我的字迹!
我摸了摸胸膛那个口袋里的笔,我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
他又出来过了,我紧握双拳,因久未修剪的手指甲嵌入肉中的疼痛,这种痛似乎能缓解我心理和精神上的痛,直到手心被掐出了血,滴答、滴答的声音把我从痛苦中拉了出来,我很惶恐。
不是我!
警方没有查到任何有关那个十三岁女孩死亡的真相,他们只在抱怨那个罪犯的残忍,这事传遍了整个柳地,人们蜂拥而至只为去看另一个正躺在医院的幸存者,我不知道他们是处于何种的缘故,大概是同情和可怜。
我低头走在死寂的街巷,这里像是什么也什么发生过一样的安静,我甚至无法想象那天晚上他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那个残忍的凶手寄生到我的身体里,而我却无能为力,我甚至没办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害怕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导自演,说不定是我患有间歇性失忆,我像个精神病一样不断的猜忌着自己,我活在自己内心的煎熬里,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又过了几天,我仍然在踌躇不定,浪壹又来电话了,他在电话里提起了那个女孩,他有些伤感地对我说:“爸爸,那个姐姐好可怜,她只比我大三岁,但是她却永远停留在那个年纪了。”
我说:“是啊,太可怜了。”我麻木得不像话,甚至连叹息也没有表达。
“爷爷说这周要带我去看看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女孩。”
“嗯。”我平静道,他爷爷原本就是一个容易被别人的观点牵动的存在,如今警察局迟迟没有破案,人们纷纷议论着这样的惨案发生,大抵是被街坊邻里拉去献爱心的,他提出这样的想法,我并不意外。
“毕竟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阻碍活着的人生活啊。”他说。
我胸中有一丝惊愕,随后又变得欣慰,我笑了笑:“苦了她了,我就不去了,我这边还要处理很多事情,你代我去吧,表示一下慰问,明天我过来给你捎点钱。”
或许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彻头彻尾混蛋应该做的补偿了吧。
替他。
“我会去安慰安慰她的!”他说。
在无比混乱的精神状态下,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易心工作室的电话,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女声:
“你好,易心心理咨询室。”
那个女声很熟悉,像是那天在咖啡厅见过的那个女人,我颤颤巍巍地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好,我......我想......我需要治疗。”
“你是?”她问道,还没待我回答,她就继续说道:“浪先生?”
我有一丝惊讶,随后平静:“是的。”
她语气平静,继续说:“那么您是有哪方面的问题呢?”
“我......我觉得我很严重,我的精神真的快崩溃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我了!我快崩溃了!”我狂躁不安地对她讲述,仿佛用尽了我一生的精力。
“我大概明白了。”她说,语气缓和而温柔,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我浮躁的内心稍微有些安恬,“别着急,浪先生,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为什么......”还没待我说完,她又继续说道:
“别着急,您先听我说完,放宽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您可以相信我,正如你现在给我打这个电话,我想你也是想得到救助的不是吗?”
“那么就认真听我说。”她继续道,“我想你最近应该很纠结,纠结到崩溃,崩溃到没有意识做事,甚至说感到惶恐,自那天在咖啡馆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她。
“我希望你随时都是在认真聆听的状态,所以在我问道你的时候,你可以回复我的问题。”她说。
“这是要开始治疗了吗?”我问她,仍然很小心。
“或许你可以当这是一场试用,只是开始的尝试,不过你依旧可以放心,我有权帮你保守秘密。”
她的语气与文字无不透露着安心与泰然。
“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对劲?”依照她的意思,我问了她。
“很好。”她继续说,“因为那天你和你妻子一起的那个人发生闹剧的时候我也在场,我看到了一切,包括你的眼神与愤怒。”
“你发现了什么?”我惊恐万分,仿佛有什么被道破了一样。
“我明白,那绝不是因为冲动而产生出来的情绪。”她严肃地说,“你不对劲。”
我惶恐道:“那......那是因为他动手伤人了吗?”
“他?”她疑惑道,随即又恢复平静,“大概是藏在你身体里面的那个人吧。”
我不再震惊,似乎这个女人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想要再次重申让我确认罢了,然而不可避免的是,我内心产生的恐惧感仍然那般的真实,果然,我害怕了。
“我一直搞不明白,他究竟是存在,还是我真的做了那些事,只是我忘记了,可是......”我开始激动起来,“可是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我躺在泥泞的巷口,我的手心里就写着两个字: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样嫁祸我......!”
“浪先生,是另有其他的隐情是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