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四）

无数痛病的交织成就了你。

　　—《由来如何》

　　那么我做了什么？

　　我花了整整一天四处寻她，我需要一个解释，不论是什么样的解释，只要那个解释在合理些，我甚至能再次接受，我爱她，比任何人都爱，无论她做了什么，哪怕她任意编造一个理由都可以骗过我，只要她愿意，我什么都相信。

　　人们常常嘲笑这为痴，我不以为是，若是能留住一些对我来说宝贵的东西，哪怕就算是痴，我愿意做那个痴，不为世人尊重理解的痴，大概也是自私的痴。

　　痴终归是有报应。

　　我去了柳地她常去的咖啡厅、酒吧、日料店、模特工作室、摄影棚……我奔走了整个柳地，无一例外地没有寻到她，最后我灰溜溜地回去。

　　路上我看到街上报刊亭四散开来的报纸，上面写着：雨夜杀手，一死一伤。附加了一张小女孩躺在医院的照片。

　　小巷的街坊邻里都在讨论，人人都在同情那两个可怜的女孩，我也在同情，可我的同情终是与他们不同的，我的同情里包含着害怕与恐惧，那天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原是在书房睡觉的，然后咖啡厅的小林告知我那天我来过，之后就是大雨滂沱，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仿佛一切都明了了，可是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根本不是我做的，是他，一定是他！可是他是谁呢？

　　我焦虑万分。

　　我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根本全然与我无关，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门口，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反反复复翻了几遍钥匙，我拿出那把久经沧桑的钥匙，我推开那扇墨绿色不满锈迹的门，然后我看到了她，我找到她了！我惊喜万分，我忐忑不安。

　　我卑微地跪在地上祈求她的原谅，我对她说：“不是我......”

　　她点燃一根烟，若无其事地呼出一口又一口白气，直到那根烟燃烧殆尽。

　　她开始收拾东西，她当着我的面脱掉原来穿的一套衣服，她赤身裸体地走到我面前，她白皙的皮肤上满是粉红的印记，我看了我一眼，随后从沙发上随意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换上。

　　我明白，她和别人的事都是真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在意，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只要别离开我！”

　　我向她道歉，我磕头，我抛弃了所有男人的尊严，我只希望她别走，别离开我和孩子。

　　“我把浪壹送到你爸那去了。”她平静地说。

　　我看着她，满眼祈求。

　　她仍然在收拾东西，一刻也没有停息，她收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她说：“我知道你也累了，我也累了，我们就这样吧。”

　　我站起来抱住她，我希望她骗骗我，哪怕是任意的不切实际的谎言，只要她说了，我都相信，什么都相信，真的，别离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地向她道歉，像个重复的机器。

　　“张先生受伤了，他问我你是谁，我告诉他，我有丈夫，他打了我一巴掌，扯走了那条红宝石项链，我的脖子上有了一条项链被拽走的勒痕...”

　　我看着她的脖子，丝毫没有遮挡的光洁脖颈上确实是一条微弱淡粉的痕迹，我愧疚地垂眸。

　　她掰开我的手，我还抱着她，我不愿意松手，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过我，她挣脱不开。

　　她继续说，冷淡地说：“我同很多人睡，你知道你被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吗？”她转过身来，与我对视，我无比痛心地看着她美丽的面容。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她轻笑着，“你真的不在乎吗？”

　　我闭着眼，无言。

　　“你放我走吧，困不住我的，我不爱你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意思吗？”她看着我，不耐烦而痛恨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竟是厌烦到了这种地步，“你这种人，真的以为我爱你？这种烂人真的可以给我幸福吗？”

　　我仍然没有说话，然而手却开始松懈。

　　她对着我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是我的教父、老师、换句话说还是管束者，你以为你可以掌控我吗？你不过就是我手里的菜，吃腻了，就会换口味。”

　　“我根本不爱你，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我受够了，我告诉你，昨天那个男人只是我的一个男友，我还有其他人选，而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些人！”

　　她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挣脱我。

　　我拉住她的手：“如果你不爱我，那你为什么要清理痕迹！”

　　她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惊疑，闪过一些不安，又狐疑道：“胡说八道什么？有病赶紧去看病！”

　　她挣脱了我，拉着她的行李箱，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踏文件，对我说：“离婚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对她吼道：“我不会离婚的！”

　　“走个程序而已。”她轻蔑地回答我，“不离婚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会离开这里，和我的爱人。”

　　爱人？

　　不是我。

　　门啪嗒一声关闭。

　　我瘫坐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