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小时候就是在这条河边长大的,水没有以前清了,但河还在。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水纹一圈一圈地散开
我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她旁边,把手也伸进水里,水温凉凉的,带着流动的感觉,像一条看不见的时间在指缝间穿过
第五天下午,小姨拉着柳玉兰去镇上赶集,家里只剩下我和姜如梦
她坐在院子里那棵橘子树下,腿上摊着那本乐谱,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偶尔在纸面上写几笔,又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放下笔,转头看着我

“易烊千玺。”
“嗯。”


“我想把这首曲子写完。”
“那就写。”


“但我不知道结尾怎么写。”
她低头看着那页纸,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觉得我已经写了很多个版本了,但每次写到最后一个小节,就觉得不对。”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那页乐谱,纸面上的音符写得很工整,有些地方被涂改过,铅笔印留在那里,像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旋律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在我的视线里缓缓流动,像一条看得见的河
“你前面写得很好。”

她侧过头看我,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倒影

“那你觉得,结尾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看着纸面上最后那个未完成的小节,那个音符悬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落地的脚步声
“我觉得,结尾可以不用那么完整。”


“什么意思?”
“有些曲子,不一定非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束。它可以是慢慢变轻,轻到听不见,像风停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铅笔重新握在手里,低下头,在那一页的末尾写了几个音符,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看了一会儿那行音符,然后抬头看着我

“你帮我听听。”
她把乐谱递给我,我没有接,而是走到她旁边,在琴凳的一角坐下来
这架琴是小姨家的老琴,音不太准了,但还能弹,她把乐谱放在琴架上,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弹
旋律从她的指尖流出来,和我刚才看到的一样,从前面的段落渐渐推进,进入最后那一段,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条河流入一片宽阔的水面,慢慢扩散开来,最后消失在一阵若有若无的空气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没有立刻把手抬起来,而是悬在琴键上方停了几秒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橘树叶子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怎么样?”
“很好。”


“真的?”
“真的。”

她笑了一下,把乐谱从琴架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行结尾,然后轻轻合上,抱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