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但枝丫的姿态很好看,斜斜地伸向天空,像一个正在舒展筋骨的人,围墙外面没有人,这条路本来就很安静,傍晚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浅橙,又从浅橙变成深紫,像一幅正在被人慢慢涂抹的画
晚饭是姜如梦做的,柳玉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什么养生节目,姜如梦在厨房里忙活,洗菜切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我把碗筷摆好,柳玉兰站起来,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她看着面前那碗热汤,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一眼姜如梦,又看了一眼我

“以后,饭就我来做吧。”
“阿姨,您需要静养。”


“我静养够了。”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再说了,你俩做的饭,能吃吗?”
姜如梦在旁边“喂”了一声,柳玉兰没理她,继续喝汤,但她的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像一道细小的裂缝里透进来的光
那天晚上,我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见姜如梦坐在沙发上,柳玉兰已经回房间了,她蜷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乐谱,但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我在她旁边坐下,琴凳上她靠着我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肩膀微微的松弛,那是一种确认自己安全之后的放松

“易烊千玺。”
“嗯。”


“你说,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有一盏灯,不知道是谁家的,亮着暖黄色的光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一直过下去。”

她靠进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首不需要旋律的曲子,窗外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在夜色里像一个小小的锚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她没躲也没说话,我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那些不能立刻愈合的伤口慢慢长出新的皮肤,我没有催她,也不会催她
因为我已经等了十年,再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星期后,柳玉兰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己在厨房里待上大半天,又能做那些她做了一辈子的菜了,她嘴上说着“你俩做的饭不能吃”,但每天依然会坐在客厅里,等我们一起吃饭
姜如梦也开始重新弹琴了,她写了一首新曲子,还没有名字,弹给我听的时候,我坐在她旁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暖色。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问我好不好听
我说好听,她又问哪里好听,我说哪里都好听,她笑了一下,低下头在那页乐谱的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我没有看清那两个字是什么,但从她写字时的侧脸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她很喜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