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完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转身的时候扬起来,露出里面的蓝色手术服,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咔,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我走向那扇门推开,门把手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冰得我手指一缩
那种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像一条细细的冰线,沿着血管往上爬
病房很小,小到我只走了三步就到了床边,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值班护士的名字和日期,还有她的明字,字迹很潦草,“梦”字的夕字头写得像一个人在跳舞
床头柜上放着监护仪,那台机器的屏幕是黑色的,上面跳动着绿色的波形,一个波形是心率,一个波形是血氧,还有一个我看不懂
波形的节奏很稳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有节奏地敲打着什么,机器发出很轻的嗡嗡声,混着每隔几秒就响一声的“嘀”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小房间里,它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她躺在床上,很安静,安静到我有一瞬间以为........不,我不该想那个
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输了液,她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缠得很整齐,一圈压一圈
此刻的姜如梦像一件易碎品,令我不敢触碰,她被那个人握在手里,被绳子绑着,被药灌晕,被刀抵着脖子,而她应该是被人好好捧在手心里的,应该在阳光里弹琴,应该在窗台上喝咖啡,应该在湖边散步,而不是躺在这里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手心相握时,我不由的怔住,我的手太大了,太粗糙了,掌心有汗指节有茧,指甲刚才还劈了,现在边缘参差不齐,似乎我的手不应该碰她
但我还是握住了,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背贴着我的脸颊,手指垂在我的下颌旁边,纱布的纹理蹭着我的颧骨,有点粗糙,有点扎,她的指尖碰着我的耳垂,又凉又细像一片没有温度的羽毛
我闭上眼睛,眼泪开始忍不住的往下掉,我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抽泣,就是那么让眼泪一滴一滴地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唇流过下巴最后滴在她的手指上
“对不起。”

我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轻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说出来的还是只是在心里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词在嘴里翻来覆去,像念咒一样,每说一遍,我的喉咙就更紧一点,紧到后面几个“对不起”几乎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气流的摩擦声
但我知道,此刻说多少遍都不够,都是因为我,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忽的,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感受到她的动作后,我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
猛地睁开眼看向她,只见她的眉头先是往中间挤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眉毛松开又皱了一下,像在水面下挣扎的人,探出头换了一口气,又被浪头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