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每一片都是不同的音调,不同的音量,不同的情绪,有的像在哭,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撒娇,有的像在哀求

“十年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他的手臂垂下来了一点,刀尖从她脖子旁边移开了几寸
“我看见了。”

我往前走,最后三步
“现在,把刀给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那个低头的动作很慢,慢到我能看见他的目光从刀尖移到刀柄,从刀柄移到自己的手指,从手指移到手腕,他的手指还握着刀柄,但力度明显松了,指节从白色变回了正常的肤色,他又抬头看我
眼神茫然得像迷路的孩子

“你会记住我吗?”
“会的。”


“你不会忘?”
“不会。”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楼下的警笛声停了,久到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很多人,很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久到有人喊“警察,别动”,久到柳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千玺!”
然后他把刀放在地上,那把刀从他手里滑落的时候,刀刃在晨光里翻了个身,闪了最后一下,然后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着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他双手抱头,十指交叉扣在后脑勺上,手肘贴着耳朵,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没有任何反抗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蹲在姜如梦的身边了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可能是跑过去的,可能是冲过去的,可能是飞过去的,我只记得上一秒我还站在他面前,下一秒我已经跪在她面前了
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疼,但我不在乎
我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吗,我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指尖碰到绳子的时候,才发现那绳子是湿的,被汗水浸透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绳结打得很紧,是死结,手指根本抠不开,我用指甲去抠,指甲劈了,疼得我倒吸一口气,但我没停,解不开!
我回头喊
“刀!”

不知道谁递了一把刀给我,可能是警察,可能是柳洋,我没看清,我把刀刃插进绳结的缝隙里割,一下,两下,三下,绳子断了!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一圈的红痕,绳子勒过的地方皮肤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那些红痕像手镯一样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勒得很深,深到我能看见皮肤下面的组织液
我的眼眶又热了,把绳子从她手腕上扯下来,扔到一边,然后去拿她嘴里的布
那块布塞得很深,我捏住一角往外拉的时候,能感觉到布的重量,被口水浸透了,沉甸甸的,布从她嘴角拉出来的时候,发出一种湿漉漉的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拔牙的感觉
她的嘴唇干裂了,上唇有一道口子,渗着血
“如梦,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