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瞬间冻住了，从头顶开始一路往下

他看着我，歪着头，像在辨认我话里的真假

那个歪头的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久到楼下某处有东西坠落，咚的一声，沉闷而遥远

他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很固执，像钟摆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光是泪，透明的在眼眶里打转，把虹膜上的纹路放大了一倍，他的睫毛很短，挂不住那些眼泪，有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嘴角，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像一个淋了雨的人

他的话被一阵杂音打断了

是楼下远处的警笛声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细得像一根针，扎进这个安静灰白凝固的清晨，但它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的血一瞬间冻住了，从头顶开始一路往下，经过脊椎，经过胸口，经过四肢，一直冻到指尖，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抖，能感觉到牙关在不自觉地咬紧，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不！

不应该是这样！

柳洋说保持两公里距离！柳洋说十五分钟，柳洋说她不会让他发现！

为什么会有警笛？

为什么这么早？

为什么是现在？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像刀片划过玻璃，那张普通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眉毛拧成一个尖锐的角度，眼睛瞪大到眼白全部露出来，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咬紧的牙齿！

那只手从她肩上弹开，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那只手伸向口袋——

掏出来的时候，指间多了一把刀！

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刃，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那道光从刀面上反射出来，划过我的眼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烙在视网膜上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一块碎玻璃上，玻璃在鞋底下面碎了，发出一声脆响。但我没有低头看，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急，脚后跟踢到了她的腿，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然后他蹲下来，蹲到她身边，刀尖抵在她脖子旁边

她的头垂着，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