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身材,偏瘦,肩膀微微内收,是那种长期伏案工作的人特有的体态,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他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此刻他站在她身后,那只手还搭在她肩上,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看见他的嘴角
他在笑
“我来了。”

我说
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意外,但我知道那份平静下面是什么,是岩浆,是即将喷发能烧毁一切的岩浆,只是现在还不能让它喷出来
“放了她。”


“放了她?”
他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那天在片场门口,那些举着灯牌的人,那些喊着“我们才是最爱你的”的人。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执拗,他往前走了一步,帽子下面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鼻子不高,鼻头有点圆,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线,我不认识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那张普通的脸上,眼睛忽然瞪大了一点,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像一个人忽然发现手里捧着的气球飞走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你不认识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让他痛苦的事实,那种痛苦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我能看见他的喉结在剧烈地滚动,能看见他鼻翼翕动的幅度,能看见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十年了,我站在你面前,你不认识我。”
十年
这个数字砸在我胸口上,闷响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他的膝盖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卫衣的下摆擦过她的头发

“高三那年,我请你喝过冰红茶。”
冰红茶....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门
那扇门后面是闷热的夏天,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叶片上积满了灰,转起来的时候整个天花板都在抖,教室里坐满了人,桌上是堆成山的试卷和课本,有人在低头做题,有人在趴着睡觉,有人在传纸条
然后有人走到我桌边....
一瓶冰红茶,瓶身冒着冷凝的水珠,放在我的课本上
“给,请你喝的。”
“谢谢。”
“没事……就是,你那个吉他弹得真好。”
那个坐在教室后排,存在感不强的同学,那个我甚至想不起来名字的人。那个在毕业之后,为了十万块钱卖掉我们毕业照的人!
我记得那瓶冰红茶,记得那个下午,记得窗外的蝉鸣和头顶电风扇的吱呀声,但我记不起那张脸,直到现在——
直到他出现在我面前
“是你。”

闻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往上翘,眼角的皮肤挤出几道细纹,整个人忽然从阴郁变得明亮,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