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点疼跟她正在经历的一切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我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那走廊很长，很长很长，长到我觉得自己在做梦，那种梦里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的梦

两边是并排的房间，门都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一张张开的嘴

有些房间的地板上堆着碎玻璃，有些倒着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有些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化不开的黑暗，我不敢看那些房间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怕在里面看见她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斜的长方形，像一扇躺在地上的门，那扇“门”的边缘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是人的轮廓

这时，我的脚步加快了，朝着东边的房间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步都有回响，每一步的回响都叠在下一步的脚步声上，像有人在跟着我走

走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个门开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窗户是破的，玻璃碎了大半，窗框歪斜着，像被人揍歪了下巴，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破布，墙角堆着几袋发霉的水泥，袋子破了，灰色的粉末淌了一地，像凝固的泥石流

紧接着，我看见了她，那一刻，我的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双酸涩的大手抓住，然后狠狠撕裂

她靠在墙边蜷缩在那里，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白色的绳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缠了很多圈，勒进皮肤里，嘴里塞着一块布，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几缕发丝黏在嘴角，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音，那个气音太轻了，轻到连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她身后，隐没在阴影里，那团阴影浓得像墨汁，把他的上半身完全吞没了，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放在她肩上，五指张开，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拇指抵着锁骨，其余四指扣着肩头，那个姿势不像在碰一个人，更像在按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的目光钉在那只手上，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短，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很普通的一只手，普通到可以属于任何一个人

但那只手现在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疼。但那点疼跟她正在经历的一切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似乎带着那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兴奋感，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兴奋，像一个孩子终于等到拆礼物的那一刻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一步一步从黑暗里走出来，先是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然后是灰色的裤腿，然后是灰色的卫衣，然后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