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沈知青家平反了,沈知青家里寄了好多东西来。
村里人见了沈清辞,眼神都变了。以前爱答不理的,现在主动凑上来搭话;以前躲着走的,现在笑脸相迎。
沈清辞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热络,也不失礼。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不走。”
有人问他是不是要回京当大官,他说:“不回。”
程浅在田里干活,听见这些议论,只当没听见。
李秀芬凑过来,压低声音:“浅浅,你家沈知青不走了?”
程浅手上不停:“嗯。”
李秀芬瞪大眼睛:“他家里平反了,他不回去?”
程浅直起腰,擦了把汗,笑了笑。
“他说等我高考完,一起走。”
李秀芬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
傍晚收工,程浅去知青点。
沈清辞正在收拾东西,屋里比昨天整齐多了。
程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把书一本本摆好,把衣裳叠整齐,动作不紧不慢。
“你真不走了?”她问。
沈清辞回头看她。
程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问:“你家的猪怎么样了?”
程浅笑了:“长胖了。年底能卖个好价钱。”
沈清辞点点头。
程浅看着他:“你家里每个月都寄东西?”
沈清辞嗯了一声:“我爸说了,每个月寄一次。粮票、布票、钱,还有吃的。”
程浅想了想:“那你也别全给我,自己攒着。万一以后用得上。”
沈清辞看着她:“以后?”
程浅点点头:“以后我们去京城,不得花钱?”
沈清辞愣了愣,然后笑了。
很浅很浅的弧度,但确实是笑。
“好。”
晚上,程浅回到家,把点心拿出来。
老太太看见那两包点心,眼睛都直了:“这哪儿来的?”
程浅说:“沈清辞给的。他家平反了,家里寄来的。”
老太太打开一看,是京城的老字号点心,用油纸包着,上面还印着字。
刘翠英凑过来看,咂舌道:“这得多少钱……”
程浅笑了笑:“妈,您别管多少钱,尝尝。”
她把点心掰开,递给老太太和刘翠英。
老太太咬了一口,眼眶红了:“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程浅心里一酸。
她又拿出那包腊肉:“这个,明天炖了吃。”
程大山看着那包腊肉,半天说不出话。
刘翠英抹着眼泪:“浅浅,你遇上好人了……”
程浅点点头。
她知道。
她遇上好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从前松快了些。
沈清辞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包裹,里面装满了票证和吃食。他每次都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留给自个儿,一份给程浅送来。
程浅推辞过几次,推不过,只好收下。
有了这些,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老太太偶尔能吃到点心,程大山的伤养得快了些,两个哥哥的衣裳也添了两件新的。
程浅每天照常上工、喂猪,晚上跟着沈清辞复习功课。
沈清辞把自个儿的书都拿来了,还给程浅列了个复习计划。每天晚上,两个人就着煤油灯,一个教,一个学。
程浅学得快,沈清辞讲一遍她就懂。沈清辞有时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
“你以前学过?”
程浅顿了顿,摇摇头:“没有。”
沈清辞看着她,没追问。
程浅低头继续做题,心里有点虚。
她当然学过。战神程浅,沉落总部的头号杀器,什么没学过?但这没法解释。
好在沈清辞不问。
他只是认真地教,耐心地讲,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程浅做题做得太晚,靠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衣,煤油灯还亮着,他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几点了?”她揉揉眼睛。
“还早,再睡会儿。”
程浅摇摇头,坐起来,继续做题。
沈清辞看着她,眼神软得不像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
程浅家的两头猪出栏了。拉到镇上食品站一称,一头一百八十斤,一头二百斤,卖了二百三十块钱。
程大山拿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么多……”
程浅笑了笑:“爸,这是咱们应得的。”
程大山看着那一沓钞票,眼眶红了。
老太太在旁边抹眼泪:“我孙女有本事……”
刘翠英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程浅把钱分成几份:“奶,这是还您的。妈,这是给您和爸的。大哥二哥,这是给你们的。”
程建军推辞:“我不要,你自己攒着。”
程浅摇摇头:“大哥,你们帮我干活,这钱该拿。”
程建民也推,推不过,只好收下。
剩下的一百块,程浅自己留着。
“明年高考,得去县城。住宿、吃饭、报名,都要钱。”她说。
程大山点点头:“对,留着。”
那天晚上,程家破天荒地买了肉,包了饺子。
程浅端着碗,想起知青点里的那个人。
她放下碗,盛了一碗饺子,又拿了两块沈清辞送的点心,用布包好。
“我出去一趟。”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去吧。”
程浅端着东西,往知青点走。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明晃晃的。
她推开院门,沈清辞正坐在屋里看书。
看见她来,他抬起头。
程浅把饺子放在他面前,又把点心拿出来:“趁热吃。”
沈清辞看着那碗饺子,又看看那两盘点心,愣了愣。
“你家的猪卖了?”
程浅点点头:“卖了二百三。”
沈清辞看着她,眼神软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程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
沈清辞点点头。
程浅笑了。
沈清辞吃了几个,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程浅。”
“嗯?”
“等我爸下次寄东西来,我让他多寄点复习资料。”
程浅愣了愣。
沈清辞说:“县城的书店,没有京城的好。”
程浅看着他,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