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晨一家被保了下来。
也不知道林琤用的什么办法,竟能说服正在气头上的文帝。
整一个御史府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原本御史府被抄一事便已很突然,加之御史为人内外如一,待人宽厚,是以在得知御史出事之后,阖府上下竟无一人潜逃,独独劝说夏晨逃走。
然而夏晨却固执留下,除了唯一被砍头的御史,其余人便如瓮中之鳖一般被圈在了御史府中。
籍没御史府的第二日,林琤搬进了御史府,除去被籍没的那些,接管了上任御史留下的所有东西。
包括他的妻儿。
看到前院的那群人,林琤眼睛都不眨一下,看都不看一眼,也没有说要怎么安置众人,径直找了最角落的小院便钻了进去。
夏晨去寻他之时,远远便听到了从小院里传来的、透着哀婉悲凉的埙曲之音。
他原本准备推门而入的手停在半空,如同被人定在了原地一般。
夏晨与林琤还算熟悉,或者说,曾经也引为此生知己。
御史之所以选中林琤,除了他的才智,还因为他的秉性纯良。收下他之后没多久,便将其带回了御史府。
彼时夏晨正在书房写字,见御史带着林琤进来,颇为诧异。
只因父亲向来宝贝书房里的古书典籍,生怕有人借去或是损坏,从不曾带过外人进来。
今日竟然破了例。
新晋的探花郎穿着一身官服,头发被端端正正地束起,戴着官帽。明明是平静谦和的表情,却硬生生透出了一丝妖冶。
夏晨想,这个探花郎,果真好看。
难怪大家都说这一次的探花郎,对得起这一名儿了。
看见他在,御史也干脆,让林琤和夏晨一同在书房里,各做各的。
林琤被御史安排了任务,要整理卷宗。
夏晨在一旁写字,风吹落了一张宣纸,他抬手去接,笔上的墨落在了林琤手背上,迅速晕开。
夏晨起身看到就是一愣,还没说话,林琤便抬手,捻起一方衣角擦拭着那滴墨。
“……等等!”夏晨抓住他的手,手上的笔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两下,落在了两个人长衣之上,这一下子,是如何也洗不掉了。
到头来,林琤衣角上沾了墨,袖上也沾了一滴。
夏晨懊恼不已。
两个人因着这一小事熟悉了些许。
御史几乎是每日将林琤带回来,让他在书房里整理卷宗。
起先夏晨知道他来了,总会过来书房里,佯作自己也要练字的模样。后来掌握了时辰,夏晨便自己坐在书房里,等着林琤进来。
林琤对此并无其他表示,只以为夏晨每日都要练字。
临了节假休沐,林琤要看的卷宗便多了一倍。夏晨与他熟络之后,常常怂恿他一同出去玩。
街上的景色早已看倦,然而每每同林琤出门,夏晨便觉得,好似比记忆里要好看许多。
探花郎不喜吟诗作对,但对各地往年灾情、历朝历代的天灾人祸颇有褒贬之词。
夏晨总能听出他言辞里的激扬意气,只说道:“总有一天,你能站在庙堂之上,施展抱负。”
夏晨至今仍然记得林琤的表情,他先是一顿,随即轻声笑了。笑容很淡,很纯粹。
夏晨想,这个人,好像有些优秀。让他有些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