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府上下对大公子的喜好,一直以来都不大能猜透,林琤来之后,便都能了解一二了。
自家大公子平日里虽都在府中,但去的都是些画室书房之类的地方,且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后来林琤来了,大公子一反以往四下溜达的常态,日日呆在书房里“练字”。
大公子的字素来为人称赞,何须日日反复练习?说到底还是有别的原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个情况。对大公子和林琤交好,大家伙儿倒也乐见其成。
每日都端茶倒水送糕点进去,还能看到他们相谈甚欢。
一直与人保持彬彬有礼的距离的大公子,在林琤面前总会更加鲜活一些。
直到有一天,夏晨在书房里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来林琤。
御史回来已是亥时,经过书房看到烛火通明,笑着进去,看到的只有夏晨一个人。
“林琤呢?”御史问。
夏晨从酉时等到亥时,饭都没怎么动,偏生等不来林琤。此时听到父亲的问话,迷茫地抬头,有些失落:“他……今天没来。”
话一说出来,御史便转身出了书房。
那个晚上,御史没有回来。
翌日上朝,林琤站在朝堂之上,官位升了好几阶。
那一日之后,林琤再也没有来过御史府。夏晨再没见过他。
上京里的风言风语每天都有,夏晨借酒消愁之时,便听到有人说,探花郎是取悦了皇上身边的红人王总管,这才坐上的那个位置。
夏晨听了,手中的酒碗直接往那一桌人砸去。向来爽朗不羁的御史府大公子,生平第一次,和人打了架。
回去的路上,夏晨远远看到了林琤,还没跑过去,便被后者注意到了。
平日里神色温和的探花郎一反常态地冷淡,见到他,转身就走。
没几步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后来几度见面,都只是远远一眼,便再无过多交集。
林琤如躲瘟神一般躲着夏晨。
而上京里四起的关于林琤的流言,随着倒台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如同石入水中,没有再掀起半分波澜。
后来再有人提及,也都心有戚戚,哪还敢将林琤之前的事当饭后谈资?
是不想,也不敢。
谁也不想当下一个出头鸟。
却不想,下一个遭殃的,是提拔林琤的御史大夫夏焱。
得到消息的众人心中都是一寒,夏晨更是整个人如坠寒潭。
直至官兵带走了父亲,林琤亲自带着人来籍没御史府的财物,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梦。
这几日事情起伏之大,让夏晨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不知作何反应才算好。
埙曲之声停下,林琤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来做甚?”
那声音清冷,一点也不似从前的温和。
夏晨还未语,林琤便从里面走了出来,面无表情道:“有什么要带的就带上,跟我回去。”
夏晨皱眉:“你不住在御史府?”
林琤冷笑:“你觉得,我会让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什么地方呢?夏晨想。
那个午后,那些人说,是御史让林琤去的宫中。
夏晨却知道,不是父亲。林琤没来御史府的那天晚上,父亲找了一夜。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和林琤说了。
林琤只是笑,脸上满是讥讽:“夏大公子,事已到如今了,你怎么还在为前御史大人辩解呢?”他面色一冷,“要么半个时辰内收拾好东西到御史府门口,要么和你家人一起去黄泉之下见你父亲。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们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