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府中，林琤好整以暇地坐在大厅里喝着茶，面前除了籍没御史府财物的士兵进进出出，还有跪坐在地上的家眷。

在这其中，一个青年浑然不顾家人的低声劝阻，站得笔直，面色坚毅看着他。不似其他人那般，见了林琤畏首畏尾，不敢直视，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我定会找出你勾结他人诬陷我父的证据，为我夏家洗刷冤屈！将你这奸佞之臣，告知天下！”

“哦？”林琤笑了，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到他面前不足一尺之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眼里满是邪气，“那我倒要看看，堂堂上任御史大夫的大公子，要怎么证明我是个奸佞之臣了。”

“林、琤！”青年拍开他的手，几乎是咬着牙根喊出了他的名字，眼角微红，带着哀伤，也带着恨，“我父亲素来清廉，对你亦是颇多照顾，你却让他背上此等恶名，我绝不会放过你！”

“是吗？”林琤不以为意，帕子擦了擦手，俯身，在他耳边，仿若情人般的低语，“可是夏晨，御史犯了此等重罪，你以为御史府上下，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此言一出，青年夏晨脸色微微一变。林琤继续道：“御史向来清廉自矜，这些年来，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啊！我来之前，就听说陛下准备将御史府上下发配边疆，沿途多穷山僻壤，你这御史府中，有不少人，怕是要熬不到边疆了吧？即便没有我从中插手，你以为，其他人会任由御史府上下安全抵达？抵达之后呢？”

夏晨捏紧了拳头，面色冷硬：“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夏大公子好像，没机会告发在下了呢。”林琤轻笑，“要想救他们，今晚亥时，去鸿来客栈。过时不候。”

林琤退开一步，看到夏晨眼里的恨意，嘴角的笑意不减分毫。

待得那些士兵将御史府的财物清点登记完毕，林琤大手一挥，带着人和那些东西离开了御史府。

夏晨浑身颤抖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大门。

大门外约莫十来个御林军，左右分列，站在门口。

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晨儿。”身后，御史夫人喊了他一声，面上满是泪痕。见他一动不动，叹了口气，“算了吧，一切……都是命。”

昔年，夏焱从数千应试的考生中，选出了林琤。又从三鼎甲中将他择下，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也是存了为林琤铺路的心思。

却不想，竟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

夏晨恍若未闻，走向大门。人还未至，其中一位御林军便拦下了他：“夏公子有事？”

夏晨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这位将军，可否……让我为我父收尸？”

“抱歉，御史府上下，皆要留在府内。夏公子请回吧！”

夏晨面色苍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可……林琤之前说，让我去鸿来客栈找他。”

几个御林军对视一眼，看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给他放行。

然而等夏晨去到法场时，却不见父亲的尸体，一问才知，已经被抬去乱葬岗埋了。

夏晨的心沉了下来，他离开法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身后两位御林军也没有强行要求他回去，只是跟着他，不让他逃了。

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鸿来客栈附近。夏晨看着那个招牌，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站在原地许久，夏晨这才带着满腔恨意进了鸿来客栈。

夏晨推门而入时，林琤正独自一人举杯小酌，见他提前来了，也不意外，只看了一眼便又继续了。

夏晨沉住气站在一旁，也不落座。

直等了小半时辰，林琤才放下杯箸，看向他：“来了？坐。”

夏晨迈着略微僵硬的步伐走到桌边坐下，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有什么条件？”

“成为我的人，我自然保你全家。”林琤顿了顿，直言其意。

“你……”“或者，你也可以试试看，整个上京，有谁敢保你们。”

夏晨原本高涨的怒气瞬间跌落，两眼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