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短刃抵在冷无痕咽喉时，掌心被雪狐灵火灼得发烫。
他盯着寒印表面缓缓融化的冰壳，暗红纹路与怀中血玉残痕严丝合缝的瞬间，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不是巧合，是某种被精心编织的因果。
"它在等主人。"冷无痕的血沫溅在他衣襟上，带着铁锈味。
林昭手腕微颤，寒印突然发出蜂鸣，蓝光如活物般窜向东南方。
汴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宫阙飞檐像蛰伏的兽脊，而那道蓝光正精准地扎向兽脊最深处。
"追！"林昭低吼，雪狐的灵火羽翼瞬间裹住他腰腹。
风灌进耳膜时，他瞥见冷无痕摇摇晃晃撑起身，额角蓝印泛着妖异的光。
那是玄命司特有的"锁命印"，他曾在流民口中听过——被烙上这印的人，生死都系在皇帝一根丝线上。
寒印飞得极快，却并非毫无轨迹。
林昭盯着那点幽蓝，突然意识到它在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移动。
雪狐的尾巴轻扫他手背，灵识如细针刺入他脑海：是地脉，和守夜殿遗址下的灵脉走向重合。
他心脏猛跳——上古御兽宗果然早有布局。
身后传来破冰声。
林昭侧头，冷无痕的身影在月光下扭曲，他的右手正在融化，皮肤下露出青灰色的冰碴，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玄冰蚀骨术..."林昭咬牙，这是玄命司禁术，用自身血肉为引换取短暂战力，代价是折损十年阳寿。
冷无痕显然收到了死命令，宁肯魂飞魄散也要夺回寒印。
宫墙近在咫尺。
雪狐收敛羽翼，带着林昭掠过巡城卫的灯笼。
林昭摸到腰间短刃，刃身因灵火共鸣微微发烫——这是他用雪狐脱落的尾骨淬炼的，专门破玄冰类术法。
下方传来巡卫的呼喝，他拽着雪狐钻进影壁后，看见寒印正撞在御花园假山下，碎石飞溅处露出半块刻着守夜殿纹章的青石板。
"地宫入口。"雪狐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灵火烧灼着他的后颈——这是它感知到危险的信号。
林昭蹲下身，指尖划过石板缝隙里的青苔，触感黏腻，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想起苏砚卦象里的锁链纹路，突然明白那些"乱麻"其实是地宫的通风管道，从皇宫深处延伸到民间，将整座汴梁的气运都锁进了这个局。
寒印坠入地洞的瞬间，林昭跟着跃了下去。
黑暗中，雪狐的灵火腾起，照亮四壁的青铜灯树。
灯油泛着幽绿，是用千年寒蝉的尸油熬制的，专门镇压活物的生气。
林昭的靴底碾碎一块碎玉，月光从头顶漏下，照见玉片上的刻字："天命所归，万劫不复"——正是赵桓登基时颁布的诏书残片。
"命脉法阵。"林昭喃喃。
他看见正中央的青铜巨轮，和雪狐记忆里的幻象一模一样，轮周缠着无数金线，每根线上都系着个发光的小点。
最近的那点最亮，连接着头顶上方——那里该是赵桓的寝殿。
雪狐的灵火凑近金线，金线突然蜷缩，像被烫到的蛇。
林昭心头一震，取出怀中血玉，残痕处竟泛起微光，与金线的纹路产生共鸣。
"原来如此。"他的手指抵住太阳穴，现代刑侦课训练出的逻辑链在脑海里高速转动——赵桓的"未来视"根本不是雷劫所赐，是这法阵通过寒印调整时间流速，把三日后续报强行拉到现在。
那些他"预见"的威胁，不过是法阵计算出的"可能"，而他为了消除可能，反而成了推动"必然"的手。
地洞深处传来脚步声。
冷无痕的身影出现在阶梯口，他的左半边脸已经结冰，右眼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却仍死死攥着半块寒印碎片（方才碰撞时崩落的）。"交出寒印，否则你和这法阵一起碎。"他的声音像两块冰碴相击，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响。
林昭反手抽出短刃，灵火在刃尖凝成赤芒。"你以为赵桓真会保你？"他故意拖长语调，余光瞥见雪狐正绕到法阵后方，蓬松的尾巴扫过青铜轮的枢轴——那是他刚才解析出的阵眼。"他连自己的未来都在算计，何况一条狗？"
冷无痕的冰脸裂开细纹，那是被激怒的征兆。
他抬手，半块寒印碎片爆发出蓝光，林昭眼前的时间突然停滞——巡卫的脚步声、雪狐尾巴扫过枢轴的动作、甚至灯油滴落的轨迹，全部凝固成雕塑。
这是寒印最可怕的能力：截取时间片段，让对手在"已知"的未来里重复死亡。
但林昭没有动。
他盯着冷无痕眼角的冰碴，那里正渗出极细的血丝——使用禁术的反噬已经开始。
当时间重新流动的刹那，他旋身撞向冷无痕持印的手，短刃精准刺进对方腕间的冰缝。
冷无痕闷哼，碎片落地的瞬间，雪狐的灵火突然暴涨，金红相间的火焰里浮起无数光丝，像春蚕吐丝般缠上连接赵桓的金线。
"命火织线？"林昭瞳孔收缩。
这是雪狐从未展现过的能力，灵识里传来它的疲惫与兴奋："共生回溯时...触到了守夜殿的记忆。"光丝缠紧金线的刹那，整个地宫震颤起来，头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是赵桓的"未来视"连接被切断了。
林昭被震得撞在青铜轮上，额角渗血。
恍惚间，他看见无数碎片在眼前飞旋：金銮殿上赵桓撕碎的奏折、刑场上被斩的革新派文人、还有自己昨夜在破庙写的《劝农新策》。
最后一片碎片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火焰中，手持卷轴，卷轴上的纹路赫然是"赤"组织的标志！
"你来了，我等的人..."
声音在耳畔炸开时，寒印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林昭被强光灼得闭眼，再睁眼时，金线已重新连接，冷无痕倒在血泊里，手中的寒印碎片正在融化，融入地脉。
雪狐缩成毛团伏在他脚边，灵火微弱得像将熄的烛。
地宫深处传来闷响，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轰鸣。
林昭抹了把脸上的血，望着重新转动的青铜巨轮，怀中血玉的残痕烫得惊人。
他知道，刚才那道声音不是幻觉——"赤"的先辈，或许早就站在这个时代的尽头，等着他点燃那把该烧穿长夜的火。
雪狐轻轻咬他裤脚，指向地宫出口。
林昭弯腰抱起它，灵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颗跳动的心脏。
上面，赵桓的寝殿方向，有灯笼光匆匆掠过——皇帝大概察觉到了异常。
但林昭不在乎，他盯着血玉上渐明的纹路，突然笑了。
"原来我们从来不是意外。"他低喃，"是他们，把火种放进了时间的裂缝里。"
地宫的灯油突然剧烈晃动，水面映出他的脸，和记忆里"赤"组织老教授临终前的笑重叠在一起。
远处，寒印的嗡鸣还在继续，却比刚才弱了几分——那道被雪狐暂时切断的线，终究留下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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