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青石板被林昭掌心的灵火灼得发烫，他屈指叩了三下，第三下还未落稳，石板便“咔”地向两侧滑开。
潮湿的风裹着松木香涌进来，他抬眼便看见苏砚立在月光里，腰间龟甲串随着呼吸轻响，像一串未及说出口的谶语。
“冷无痕的命印里养着玄命司的修士。”林昭刚跨出密道，雪狐便从他袖中钻出来，鎏金羽翼扫过苏砚手背。
灵兽的灵火还带着密道里的阴寒，苏砚指尖微颤，目光落在他怀中半露的血玉上——那是从冷无痕衣袋里摸出的，染着暗红血渍的半枚玉牌，边缘刻着“赤”字残痕。
“先看卦。”苏砚转身走向竹屋，裙角掠过满地松针。
她的背影比往日更瘦，竹屋门楣下悬着的青铜灯盏被风掀得摇晃，暖黄光晕里，案几上的龟甲正泛着幽光。
林昭将短刃搁在案头，金属与木面碰撞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雪狐跳上他肩头，羽翼蹭过他耳尖，传递来一丝温凉的安抚。
苏砚已经坐定，右手按在龟甲上，左手结了个问命诀，眼尾的朱砂痣随着呼吸轻颤：“寒印的事，得从气数里找线头。”
龟甲入火的瞬间，林昭闻到焦糊味。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看见火星在龟甲表面炸出蛛网般的裂纹。
苏砚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突然，她指尖一颤，龟甲“当啷”坠地。
林昭弯腰去捡，却在触到龟甲的刹那缩回手——那纹路烫得惊人，原本该清晰的卦象正像被泼了水的墨，在龟甲上扭曲翻涌。
“水火既济。”苏砚的声音发哑，她捡起龟甲，指腹抚过那团混乱的纹路，“但中间这道……是命门。”她抬起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寒印不是凡物，它是‘天命’的延伸。”
林昭喉结动了动：“赵桓的未来视？”
“更邪乎。”苏砚将龟甲倒扣在案上，指节抵着太阳穴，“我问过三次命，卦象都在说时间被拧成了乱麻。你看——”她突然抓住林昭手腕，将他掌心按在龟甲上，“雪狐的共生回溯，现在。”
雪狐的灵火在林昭意识里炸开。
他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苏砚紧绷的下颌线，再睁眼时，已站在冷无痕与他对峙的破庙里。
雷火劈下的瞬间被无限拉长，林昭看见冷无痕腰间的风干眼球渗出缕缕黑气，缠上他胸口的命印。
然后——
他瞳孔骤缩。
被雷霆掀飞的冷无痕，在撞柱的刹那，周围的景象竟像被倒卷的画轴。
碎裂的命印青光倒流回他胸口，飞溅的血珠重新钻进他嘴角，连林昭自己方才甩出的短刃都在半空逆转方向，刀尖重新扎回他掌心。
“三息。”苏砚的声音突然插入记忆，林昭一怔，画面骤然破碎。
他睁开眼，额角全是冷汗，雪狐正用舌头舔他手背。
苏砚的指尖抵在案几上，指节泛白：“寒印能扭曲时间流向，让因果倒转。赵桓的未来视……”她顿了顿，“不是预知，是拉拽。”
“拉拽未来？”林昭重复，想起冷无痕额角那枚与赵桓相似的蓝印，“他在把未来的片段拽到现在？”
“所以才会有因果紊乱。”苏砚从袖中摸出个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你看这命盘，本应顺行的气数全在倒转。寒印不是凶器，是补丁——赵桓用未来视撕裂了时间，寒印在帮他缝补。”
林昭突然想起现代刑侦课上看过的老照片：暴雨中坍塌的桥，裂痕里露出钢筋。
他摸了摸怀里的血玉，“赤”字残痕硌着掌心：“所以冷无痕急着杀我们，是怕我们扯破这块补丁？”
苏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刃上。
刀鞘是用密道里的青藤编的，还沾着湿土。
“要引他再出现，得让他以为补丁要破了。”林昭突然开口，指节敲了敲案上的龟甲，“守夜殿的遗迹。”
苏砚挑眉：“你怎么知道？”
“雪狐在冷无痕记忆里闻到了。”林昭摸了摸雪狐的耳朵，灵兽的灵火在他掌心跃动，“他怕守夜殿的东西，怕到骨子里。”
竹屋外的风突然大了。
苏砚起身走向后窗，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割出明暗。
“幻象阵。”她转身时，袖中滑出七面绣着星图的黄幡，“我来布，雪狐用灵火引动气息。”她的指尖划过幡面，“要真到能乱命术的地步。”
林昭解下短刃，在刀身上抹了层灵火：“我埋伏在阵眼。等他动手时——”
“夺寒印。”苏砚替他说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记住，寒印不是死物。”
三天后的子夜，松涛声盖过了更鼓。
林昭藏在松枝间，雪狐缩成毛团伏在他颈后，灵火的热度透过衣领渗进皮肤。
幻象阵里，一座青铜巨轮正在缓缓转动，轮周刻着他在雪狐记忆里见过的守夜殿纹章。
月光落在轮上，投出蛛网般的阴影，像极了那天寒印扭曲时间时的纹路。
脚步声从西南方向传来。
林昭屏住呼吸，看见冷无痕从松雾里走出来，腰间的风干眼球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他的目光黏在青铜巨轮上，额角的蓝印亮得刺眼，像块活的伤疤。
“果然。”林昭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冷无痕抬手，寒印从他袖中滑出，表面的冰壳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他指尖掐诀，寒印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林昭眼前的幻象开始扭曲——巨轮转动的速度加快，松枝的影子在地上疯狂游走，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动手！”林昭低喝。
雪狐的灵火瞬间炸开，鎏金羽翼划破夜空，直扑冷无痕面门。
冷无痕惊觉有变，旋身挥出寒印，蓝光扫过之处，雪狐的羽翼竟出现短暂的停滞——又是时间倒转！
林昭从树上跃下，短刃带着灵火刺向冷无痕手腕。
刀光与寒印的蓝光相撞，溅起细碎星火。
冷无痕闷哼一声，寒印脱手飞出，却没有落地，反而悬在半空，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昭的短刃抵在冷无痕咽喉，却突然僵住。
他看见寒印表面的冰壳正在融化，露出下面暗红的纹路——那纹路与他怀中血玉上的“赤”字残痕，竟完美契合。
“你们以为，这只是个工具？”冷无痕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溅在林昭衣襟上，“它在等主人。”
嗡鸣声骤然拔高。
林昭抬头，看见寒印正缓缓转向东南方——那里，是汴梁城的方向，是赵桓的皇宫。
月光下，寒印表面浮起一层淡蓝光晕，与冷无痕额角的印记，与赵桓的“未来视”，连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雪狐的灵火在林昭掌心灼痛。
他望着悬浮的寒印，突然想起苏砚占卦时龟甲上扭曲的纹路——那不是乱麻，是锁链，是从皇宫深处延伸出来，捆住整个时代的锁链。
寒印的嗡鸣还在继续。
林昭听见松涛声里，传来极远的、类似于金石碰撞的轻响，像有人在叩响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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