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后背抵着断墙的棱角,每道砖缝都硌得生疼。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雪狐的灵火裹着两人,淡金色的光茧将呼吸声都筛成了细沙。
殿外的枯枝断裂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分辨出六组脚步声——三轻三重,是玄命司特有的“影步”,轻重交替混淆听觉。
“是冷无痕。”雪狐的声音擦过他意识,灵火在掌心微微发烫,“他腕间的铜铃纹,和汴梁城外截杀商队时一样。”
林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黑影在殿门口停住时,他借着命印的青光看清了对方的脸——眉骨处三道刀疤从额角贯到下颌,正是半个月前在城外茶棚,用命术绞杀余烬密探的玄命司执事。
冷无痕的指尖浮着枚青灰命印,纹路与赵桓额间的“未来视”如出一辙,却像泡在冰水里的死鱼眼,泛着浑浊的死气。
“守夜殿的遗火未尽。”冷无痕的声音像碎瓷刮过石板,他抬手按在殿中时空轮盘上,命印青光顺着轮盘缝隙渗出,“封了这处,赵皇的未来视便再无后顾之忧。”
六个黑影立刻散开,每人手中都掐着半枚青铜卦牌。
林昭看着他们以轮盘为中心,在地面刻下暗红符文——那是“锁灵阵”的纹路,用活人血混着玄铁砂画的,专门封印灵气波动。
他喉间泛起铁锈味,这才想起方才碾到的半枚血玉——玉牌边缘的血渍还没凝,显然是前半夜刚死的人留下的。
“系统。”他在心底默念,“命术反制功能怎么用?”
回答他的是眼前突然浮现的半透明界面,符文轨迹像活物般在界面上爬行。
雪狐的灵火突然钻进他眼底,视野里的暗红纹路瞬间变得清晰——每道符文的走向、每个卦牌的方位,都在系统界面上投下重叠的影子。
林昭的指尖不受控地轻颤,这是传承模式激活后,御兽宗千年积累的命术知识在冲刷他的记忆。
“阵眼在西南角第三块砖。”雪狐的尾巴卷住他手腕,灵火在他掌心勾勒出一个极小的雷纹,“用你的血引,我的灵焰淬。”
林昭摸出短刃,在指尖轻轻一割。
血珠刚落在砖缝里,雪狐的灵火便裹着它钻了进去。
他能通过共生契约感知到那缕灵火的温度——比寻常火焰凉三度,却带着灼烧命术的锐度。
这是深契·魂融的馈赠,灵兽的特性会渗透进宿主的感知。
冷无痕的卦牌已经摆到第五枚。
林昭盯着他的指尖——每完成一枚,轮盘上的星图便暗一分。
汴梁方向的星子原本亮得刺眼,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他咬了咬牙,用靴尖轻轻踢动脚边的碎石。
“叮——”
脆响在空荡的殿中炸开。
六个黑影同时顿住,冷无痕的命印青光骤盛,照得殿内每道裂痕都清晰如刀刻。
林昭屏住呼吸,能感觉到雪狐的灵火在光茧里收缩——这是它进入战斗状态的征兆。
“机关。”冷无痕盯着头顶松动的房梁,嘴角扯出一道冷笑,“守夜殿的老东西们,就会玩这些小把戏。”他挥了挥手,黑影们继续布阵,却将卦牌的位置往西南角偏移了三寸。
林昭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看着系统界面上的轨迹突然扭曲,原本的阵眼位置被覆盖上一层淡蓝符文——那是玄命司特有的“反制锁”,专门防备有人破解封禁。
雪狐的灵火在他意识里轻蹭,像是在安抚:“别急,他们动阵,我们的雷符也在动。”
第七枚卦牌落下时,轮盘突然发出嗡鸣。
林昭看见冷无痕的命印泛起狂喜的幽光——封禁阵要成了。
他对着雪狐点了点头,后者的灵火羽翼猛地展开,鎏金羽毛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碎的火星。
“起!”
火星坠落在西南角砖缝,正撞在那缕被灵焰包裹的血珠上。
林昭眼前的系统界面炸开刺目白光,原本用于封印的命术能量突然逆流,在虚空中拧成一道紫色雷霆。
雷霆劈下的瞬间,他听见冷无痕的闷哼——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像精心布置的陷阱反咬了自己一口。
“咔嚓!”
雷霆精准击中冷无痕胸口。
他整个人被掀飞撞在柱上,命印的青光碎了一地。
林昭这才看清他腰间挂着的东西——七枚风干的眼球,每枚眼球上都烙着“玄命司”的印记。
雪狐的灵火突然变得滚烫,在他意识里嘶吼:“这些是被抽走生气的修士,冷无痕在用他们的命元养命印!”
冷无痕扶着柱子站起来时,嘴角淌着黑血。
他的命印竟在吸收雷力,青灰表面结出一层冰壳,连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守夜殿的余孽。”他的瞳孔终于有了焦距,阴鸷得像淬毒的刀,“赵皇说过,所有变数都得死。”
就在他要再次抬手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
那是三长两短的“玄鸟鸣”,林昭听得浑身一震——这是苏砚在余烬据点设下的预警,只有发现玄命司大队人马时才会敲响。
雪狐的尾巴卷住他手腕,灵火光茧瞬间收缩成一道金芒,拉着他往殿后密道跑。
“等等!”林昭在密道入口猛地停住。
冷无痕的额角,正有一枚淡蓝色的印记缓缓浮现——纹路与赵桓的“未来视”几乎一样,只是边缘爬着蛇信般的蓝光。
他看得入神,直到雪狐的灵火灼痛手背,才被拽进密道。
石板在身后合拢时,林昭摸了摸怀里的半枚血玉。
玉牌上的血渍还带着温度,像在提醒他:这一路,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雪狐的灵火在掌心跃动,传来安抚的情绪。
他低头看向灵兽,发现它的羽翼边缘已经完全变成鎏金色——本命契·共生,成了。
密道里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气,林昭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
远处的钟声还在敲,一下比一下急。
他知道,汴梁城外的余烬据点里,苏砚应该已经等在那里了。
而冷无痕额角的蓝印,还有那半枚带血的“赤”组织玉牌,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赵桓的“未来视”,玄命司的命术,守夜殿的传承,这些线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交织成网。
他摸了摸短刃的刀柄,嘴角扬起一丝笑。
“该回去了。”他对着密道深处说,声音撞在石壁上,荡起细碎的回响,“有些账,该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