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指尖还沾着冷无痕腕间冰缝里渗出的血,混着自己额角的血珠,在青铜轮上洇出暗红的痕迹。
他垂眸看向脚边缩成毛团的雪狐,灵火只剩豆大一点,在雪白的绒毛间忽明忽暗,像被寒风吹得打颤的烛芯。
"疼吗?"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雪狐的耳朵。
雪狐发出细弱的呜咽,尾巴勉强卷住他的手腕——这是它们共生三年来,它第一次连灵识传讯都做不到。
林昭喉结动了动,喉间泛起腥甜。
刚才那道连接赵桓的金线重新绷直时,他分明听见自己灵海里"咔嚓"一声,像是某种屏障被撕开了细缝。
地宫的灯油还在晃,映得水面上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林昭闭了闭眼,运转御兽系统的"宗门共建"功能。
这是他穿越后才解锁的隐藏模块,本以为要等到筑基期才能用,此刻却像被什么推着,识海里自动浮现出无数光丝,沿着寒印融化的方向,沿着金线残留的震颤,编织成一张泛着青灰的命脉网。
"三息。"他突然睁眼,瞳孔里映着光网中跳动的红点,"未来视的延迟是三息。"
脚边的雪狐耳朵动了动,灵火勉强亮了些。
林昭伸手接住那点暖,指腹被烫得发红,却笑得更开了:"赵桓能看见三天后的结果,但从他看见到结果发生,中间隔了三息。
足够我们......"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地宫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冰碴子碾过青石板。
是冷无痕。
林昭迅速把雪狐塞进怀里,转身时顺手扯下衣襟缠住额角的伤。
寒印碎片虽然融化,但玄命司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沿着地宫的通风口往下渗,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赵桓的"天命"威压缠在一起。
"试试命火织线。"他低头对雪狐说,掌心轻轻按着它后颈的灵纹。
雪狐的灵火猛地一颤,金红色的光丝刚从毛团里冒头,又"啪"地熄灭。
林昭摸出怀里的短刃,在指尖划出一道血线,精血滴在雪狐眉心时,灵识里炸开一片火海——那是守夜殿的记忆,白胡子老者握着青铜灯盏,灯芯上跳动的不是火,是一缕缕金丝:"命火不是烧,是织。
用灵火当线,把'可能'和'现实'缝在一起。"
雪狐的灵火重新腾起,这次带着血丝,像浸了血的红绸。
林昭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顺着共生契约往雪狐体内涌,丹田处传来灼烧般的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助力。
脚步声近了。
冷无痕的影子先映在水面上,玄色官服下摆沾着血,腕间的冰碴还在渗血,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他手里握着半块寒印残片,泛着幽蓝的光,和赵桓的金线在头顶重新缠绕。
"聪明人。"冷无痕停在五步外,目光扫过林昭怀里的雪狐,"知道用精血催命火。
但你以为,这点小伎俩能断得了天命?"他指尖掐诀,寒印残片突然发出尖啸,金线瞬间绷直,像要穿透林昭的天灵盖。
林昭突然笑了,笑得寒印的光都晃了晃。
他抬手,雪狐的灵火顺着他的指尖飘向地宫角落——那里堆着半箱废弃的命符,是玄命司早年布法阵时剩下的,符纸上的朱砂早褪成了淡红,却还留着若有若无的命数波动。
"你看,"他歪头,"我不是要断。"
灵火触到命符的刹那,整座地宫剧烈震颤。
冷无痕的寒印残片"当啷"落地,金线在半空扭曲成乱麻,赵桓的"天命"威压突然像被扯断的琴弦,嗡鸣着散成碎片。
林昭能听见头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是赵桓寝殿里的玉瓶?
还是他的"未来视"?
三息。
空气突然凝滞。
林昭能看见冷无痕瞪圆的眼睛里,瞳孔收缩的速度慢得像老电影胶片。
雪狐的灵火在他掌心烧得更旺,带着他的灵识往记忆深处钻——那个站在火焰里的模糊身影又出现了,这次能看清他腰间的玉佩,刻着"赤"字;能看清他手里的卷轴,卷首写着《劝农新策》;能看清他转身时,衣摆扫过的地面,有一行血写的字:"等你点燃。"
"咔嚓——"
画面突然扭曲。
林昭的灵识像被人用刀割,疼得他踉跄后退,撞在青铜轮上。
寒印残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雪狐的灵火被吸得笔直,金红的光丝一根接一根断裂,最后"噗"地灭了。
"雪狐!"林昭抱紧怀里的毛团。
雪狐的身体在发烫,灵火羽翼蔫蔫地垂着,原本雪白的毛泛着不正常的灰,连尾巴都软得像团棉花。
冷无痕弯腰捡起寒印残片,血从他腕间的冰缝里涌出来,滴在残片上,泛着妖异的紫:"我说过,天命不可逆。"
林昭盯着他手里的寒印,又看看怀里的雪狐。
雪狐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极轻极轻,像在说"别怕"。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血珠都晃下来:"你错了。"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小得几乎看不见,"不是斩断,是点燃。"
冷无痕的瞳孔骤缩。
那点火星突然动了,顺着他手里的寒印往上爬,在残片表面烧出一道细痕。
林昭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却稳得像山:"赵桓能看见三天后的结果,但他看不见......"他低头吻了吻雪狐的耳朵,"我们能在三息里,给他换个结果。"
寒印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冷无痕脸色骤变,转身就跑,却被青铜轮上的暗纹绊了个踉跄。
林昭抱着雪狐慢慢站起来,额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寒印残片上,和那道细痕重合。
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沉睡了千年的兽,被一点火星挠醒了耳朵。
雪狐在他怀里动了动,灵火重新亮起,虽然只有针尖大,但这次带着暗红的底色,像淬了血的宝石。
林昭摸出怀里的血玉,残痕处烫得惊人,纹路里渗出的光,和雪狐的灵火连成一线。
他望着地宫出口的方向,赵桓寝殿的灯笼光还在匆匆掠过,但这次,他没急着跑。
"该来的,总会来。"他轻声说,低头蹭了蹭雪狐的脑袋。
雪狐的灵火又暗了些,毛团在他怀里慢慢变凉,像要睡过去。
林昭的手指轻轻抚过它后颈的灵纹,那里还留着刚才精血的温度。
他知道,等雪狐再醒来时,灵火会更旺——因为有些火,灭了又怎样?
"余烬,才最烫。"他说。
地宫深处传来更闷的轰鸣,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关被彻底唤醒。
林昭抱着雪狐往出口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地宫里回响。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余烬还在跳,和血玉的纹路一起,在他手背上烙下暗红的印记。
"烧吧。"他低喃,"烧穿这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