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在灵火映照下泛着青灰,林昭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命轮残片里。
赵桓后背抵着书案,龙袍被冷汗浸透,原本凌厉的眉峰此刻拧成一团,像是被两股力量强行扯成了两半。
"我......我不是一个人......"他突然捂住太阳穴,指节在金冠下泛出青白,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林昭瞳孔微缩——这声音里的痛苦太真实,不似作伪。
雪狐的灵火舔过他的裤脚,带着灼烧的温度,却让他后颈泛起凉意。
"凡人,也敢触碰命轮?"
第二道声音从赵桓喉间溢出时,林昭的呼吸顿了半拍。
那声音像浸在冰潭里的锈铁,带着岁月侵蚀的沙哑,与帝王的声线完全重叠,却又像两张皮硬生生粘在一起。
赵桓的眼尾突然裂开血痕,淡金的光从瞳孔深处翻涌上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意识里破茧而出。
"是影主之魂。"林昭的牙齿几乎咬碎这几个字。
雪狐的灵火突然在他掌心凝成一团,温热的触感顺着经脉窜入识海——那是共生系统传来的感知。
他闭眼刹那,眼前浮现出赵桓体内的景象:两缕意识纠缠如蛇,一缕是帝王的焦躁与恐惧,另一缕则漆黑如墨,缠绕着无数细小的命纹,像极了守夜殿古籍里记载的"寄生魂术"。
"雪狐!"他低喝一声。
雪狐的回应是一声清越的啸叫,额间赤焰印记骤然胀大,原本银白的皮毛泛起金红,灵火顺着它的羽翼炸开,在御书房里织成一张火网。
赵桓被火光照得睁不开眼,抬手去挡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暗红的命纹——和残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命锁阵!"那道阴冷声音突然暴喝。
林昭耳中传来符文撕裂空气的尖啸,抬头便见四壁的朱漆雕花木板上,无数暗纹泛出幽蓝光芒,像活过来的蜈蚣般沿着梁柱攀爬,在两人头顶交织成一张光网。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这是守夜殿禁术,用活人的命纹做锁,一旦闭合,连元婴修士都难逃脱。
"断命引!"林昭咬破舌尖,腥甜在嘴里炸开。
他反手在虚空画出血符,指尖掠过的轨迹燃起点点火星——三天前他借着给御书房送修缮材料的机会,在殿外檐角刻下的引火符,此刻正顺着宫墙下的青砖线疯狂共鸣。
"轰!"
东边角楼突然腾起火光,影卫的呼喝声混着瓦片碎裂声炸响。
命锁阵的光网明显一顿,林昭趁机拽着雪狐往书案后翻滚。
雪狐的灵火在他身周凝成护罩,撞碎了两道扫来的命纹锁链。
"去!"林昭拍了拍雪狐脊背。
雪狐如离弦之箭跃上书案,双翼展开时带起一阵热浪,灵火如赤金瀑布倾泻而下,精准笼罩住赵桓眉心的命印。
它口中发出低沉的吟唱,竟是林昭在守夜殿残卷里见过的"魂火净念咒"——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命锁阵的光网上。
赵桓的惨叫声刺穿耳膜。
他额头的命印裂开蛛网状的细纹,一缕黑气从中钻出来,在半空凝成人形:老者,穿守夜殿玄色长袍,左胸绣着已经褪色的北斗七星纹。
他的面容模糊如雾,却能看见嘴角的冷笑:"你们不该来——"
话音未落,雪狐的灵火已裹住那团黑气。
老者残影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火中扭曲成一缕青烟,只余下半句破碎的"命运......不可逆......"便彻底消散。
林昭盯着那缕青烟消失的方向,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哪里是赵桓的秘密,分明是有人借帝王之躯,养了百年的魂!
"走!"他扯下雪狐颈间的银铃,用力一拽。
雪狐会意,灵火在窗棂上烧出个圆洞。
林昭抱着它跃出时,正看见影卫的灯笼在转角处亮起,刀光映得宫墙一片惨白。
他们刚消失在御花园的假山下,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昭回头,御书房的飞檐正在坍塌,火光中隐约能看见赵桓的龙袍一角,被埋在瓦砾堆里。
雪狐的灵火在他掌心渐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被命纹擦出两道血痕,疼得发麻。
"真正的敌人......"他摸出怀里的命轮残片,碎片上的纹路此刻泛着幽光,像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终于要现身了。"
宫墙外的更鼓声敲过三更,林昭刚拐进西市的窄巷,便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贴着斑驳的砖墙站定,听着"赵桓昏迷""御书房爆炸"的惊呼声随着晨雾漫开——汴梁的黎明,要比往常更腥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