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晨雾还未散尽，林昭贴着砖墙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时，喉结动了动——那不是影卫的铁蹄，是快马传讯的急报。
果然，片刻后"御书房炸了！
官家昏迷不醒！"的惊呼撞进窄巷，混着卖浆者的铜盏声在青石板上炸开。
雪狐缩在他臂弯里，灵火在耳尖忽明忽暗。
林昭能通过共生感知到它的心跳——比寻常快了三倍。
这说明小家伙也在紧张，或者...他垂眸看向雪狐爪子无意识抠进他衣襟的力道，突然意识到："你不是害怕，是感应到了什么？"
雪狐抬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映着东边天际的鱼肚白。
它喉咙里滚出低鸣，前爪轻轻搭在林昭手背，往皇宫方向推了推。
林昭后颈的汗毛又竖起来——昨夜那团被灵火烧散的黑气，那道"命运不可逆"的残音，此刻正顺着雪狐的感知，在他脑海里泛起冷意。
"影卫现在肯定在封锁现场。"他摸出怀里的命轮残片，碎片纹路在指腹下发烫，"但赵桓昏迷，影卫统领顾不上查刺客，正是混进去的好机会。"
雪狐的灵火在他掌心凝成细链，缠上他手腕。
这是它们深契后特有的"定位术"——只要雪狐不主动断开，林昭能顺着灵火微光找到它的感知焦点。
他低头对雪狐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走，去看看你感应到的到底是什么。"
皇宫的东墙下，林昭贴着烧焦的梧桐树干。
御书房废墟还冒着青烟，影卫的灯笼在断瓦间摇晃，却都聚在主殿方向——他们在找赵桓的龙体，没人注意到偏殿后那道被灵火烧出的半人高缺口。
雪狐从他怀里窜出，灵火在爪尖凝成细刃，三两下划开缺口边缘的焦木。
林昭刚弯腰钻进去，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人血，是某种兽类被符咒反噬的腥甜。
他顺着气味摸过去，在废墟角落的青石板下发现了半块龟甲。
"这是...苏砚的问命卦？"他指尖刚碰到龟甲，便被一道冷意刺得缩回手。
龟甲背面刻着极小的"烬"字，是余烬组织的标记。
林昭突然想起昨夜那团黑气老者的玄色长袍——守夜殿、余烬、命轮，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绞成乱麻。
"嗷呜——"
雪狐的低嚎从废墟深处传来。
林昭顺着灵火微光奔过去，只见它正站在一堆碎砖上，前爪扒拉着地面。
那里有块完整的青石板，表面刻满螺旋状纹路，中心嵌着的命轮残片正与他怀中的碎片共鸣，发出嗡鸣。
"共命窥世。"林昭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残片上。
这是御兽共生系统里的"记忆回溯"术，需以主兽鲜血为引，复现残阵中的能量痕迹。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他看见三天前的御书房：赵桓跪在青石板前，额头贴着命轮残片，口中念着晦涩咒语；那团黑气老者从残片中爬出，枯瘦的手按在赵桓后颈，"用帝王血养我百年，你要的'未来视'，该兑现了"；赵桓的瞳孔变成蛇类的竖线，"只要能看清变数，杀多少人我都愿意"；最后是昨夜的自己，雪狐的灵火裹住黑气老者时，那老者突然扭头看向他，模糊的面容裂开嘴，"你以为烧的是我？
真正的命轮，才刚刚转动......"
"啪！"
雪狐的爪子拍在他手背。
林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跪在了青石板前，冷汗浸透了中衣。
残阵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雪狐用尾巴卷住他手腕，另一只爪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符文——那是守夜殿残卷里记载的"启阵诀"。
"你是说...这残阵还有最后一丝能量？"林昭顺着雪狐的爪印按在石板上。
青石板突然发出蜂鸣，一道幽蓝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幅地图：西南群山环绕处，标着"守夜殿秘藏"五个血字。
"原来余烬组织找了千年的秘藏，在西南。"林昭摸着地图边缘的云纹，"那老者说的'真正的命轮'，难道和秘藏有关？"
雪狐用脑袋蹭他手心。
林昭低头，看见它耳尖的灵火正朝着汴京城中心方向跳动——那是苏砚所在的卦馆位置。
他忽然想起，昨夜离开前苏砚曾传信："子时三刻，西市老槐树下见。"
等林昭赶到老槐树下时，苏砚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十二枚龟甲。
她抬头时，眼底的乌青比往日更重，但嘴角却挂着笑："你来了。
我刚用问命卦推演过，赵桓昏迷的三天，是文道觉醒的关键期。"
她指尖轻点龟甲，其中一枚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卷："这是我联络的十二位文人，他们愿以'苍生念力'共鸣御兽之力。
刚才在醉仙楼，张举人的'济世心'文道境界竟引动了天地灵气——他养的墨鹤，翅膀上都沾了念力金光。"
林昭盯着那枚裂开的龟甲，想起在御书房看到的苏砚龟甲碎片。
他摸出怀里的命轮地图，递给苏砚："我需要去西南找守夜殿秘藏。
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就藏在那里。"
苏砚接过地图的手顿了顿。
她抬头看他，目光像穿过层层迷雾："你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影卫会全城搜捕你，赵桓若醒过来......"
"所以需要你帮我稳住后方。"林昭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枚玉牌，"这是御兽系统的'共生令'，能暂时共享我的部分权限。
文道联盟需要御兽之力镇场子，你拿好。"
苏砚的指尖在玉牌上摩挲片刻，突然笑了："当年守夜殿的老宗主说过，'余烬不熄，终有燎原时'。
现在我信了。"
汴京城门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林昭背着包裹站在城门口，雪狐蹲在他肩头，灵火在羽翼上凝成小红旗般的形状。
他回头望了眼城墙，那里还能看见御书房废墟升起的淡烟——像极了前世红色遗址里未熄的残烛。
"走。"他摸了摸雪狐的耳朵。
刚跨出城门三步，头顶突然传来裂帛般的声响。
林昭抬头，只见天际闪过一道血色光芒，像被利刃划开的伤口。
雪狐猛地炸毛，灵火在周身凝成护罩，喉咙里发出他从未听过的尖啸——那是恐惧，是对某种远古存在的本能敬畏。
"怎么了？"林昭按住雪狐脊背，通过共生感知到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雪狐扭头，用鼻尖顶了顶他的手掌，又朝西南方向努了努嘴。
林昭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他摸了摸怀里的命轮地图，温度比方才更烫了些。
"不管是什么，"他低声说，"我都会弄清楚。"
西南的风卷着晨雾扑来，裹着若有若无的梵唱。
林昭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离京的第一步。
雪狐的灵火在他肩头跃动，将那道血色光芒的残影，烙进了共生契约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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