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道玄色身影凝实的瞬间,林昭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龙袍金线在命轮余光里泛着冷光,赵桓的面容与记忆中史馆里那张泛黄画像重叠——只是此刻帝王眼底翻涌的不再是三日碎片,而是整条金灿灿的命运长河,每一朵浪花都裹着他的名字。
"汝名林昭,将死于此地。"
雷鸣般的话音撞得命轮光链嗡嗡作响,林昭喉间一甜,险些栽倒。
雪狐的尾巴缠上他手腕,带着灼烫的温度——深契状态下,白狐的恐惧正顺着共生契约爬进他骨髓。
他能清晰感知到雪狐耳尖在发抖,可那团本该慌乱的灵识里,却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护他。"
"小心!"林昭刚喊出声,命轮中枢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无数银白命运丝线从四面八方窜出,在半空拧成柄三尺金刃,刃身上浮着林昭的生辰八字,每一道刻痕都泛着淬毒的幽蓝。
雪狐的嘶吼刺破耳膜。
赤焰从它尾尖炸开,在两人之间筑起半透明火墙。
林昭被反震力掀得撞在光链上,脊背传来骨裂般的痛——这是深契共享的伤。
他看见金刃劈在火墙上,火星四溅如暴雨,雪狐的灵火被撕出蛛网似的裂痕,可白狐仍在往火墙里灌灵力,每一道火焰都烧着它的本命精元。
"共命窥世"突然在识海炸响。
林昭眼前闪过无数重叠的画面:金刃刺穿火墙的刹那,赵桓眼底的命运长河出现极短的停滞;雪狐灵火即将耗尽的瞬间,那停滞的缝隙里有团幽蓝的光在跳动。
他猛地攥紧雪狐后颈的毛,灵力如决堤洪水般顺着契约涌过去:"撑住!
半息!"
白狐的呜咽里带着哭腔,可火墙竟又厚了三分。
林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这是用自身生机给雪狐续力。
他的目光扫过腰间锦囊,那里躺着苏砚昨日塞给他的符纸,说是"万一命轮生变,或许能搅乱天命"。
此刻金刃离火墙只剩三寸,他咬着牙摸出符纸,指腹擦过符面时,指尖传来苏砚特有的冷香,像她递符时说的那句"记住,变数从不是罪孽"。
"去!"林昭将符纸拍在脚下,灵力顺着符纹疯狂涌动。
幽蓝火焰从符纸里窜出来,在地面画出个扭曲的漩涡。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刃撕开了火墙——雪狐发出濒死的哀鸣,林昭眼前一黑,却在意识模糊前看见金刃擦着他左肩劈进漩涡。
漩涡里传来金属刮擦的尖啸,金刃竟被搅得寸寸断裂,碎成星芒消散在空气里。
"好手段。"
清冷的声音从命轮边缘传来。
林昭抬头,看见青衣倚着光链站着,玄色影卫服上沾着命轮碎片的金粉,腰间玉牌泛着幽光——那是影卫首领的凭证。
他之前总觉得这男人像块浸在冰里的玉,此刻目光却像烧红的铁,"你们触到了'命运'的边界。"
林昭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才发现雪狐已经瘫在脚边,灵火几乎要熄灭。
他蹲下身把白狐抱进怀里,能感觉到它心跳弱得像游丝。
命轮中枢又开始震动,上方赵桓的虚影正在凝聚第二道金刃,龙袍下摆的云纹里渗出暗红血丝——帝王在强行透支国运。
"跟我来。"青衣转身走向命轮背面,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水晶碎片,"三息后这里会塌,赵桓要把命轮核心移去乾元殿。"他顿了顿,侧头看林昭,"你该不想让之前的努力,变成给那疯子送燃料。"
林昭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雪狐耳尖。
白狐的灵识里传来模糊的催促,像小兽用脑袋蹭他手心。
他想起昨夜苏砚在卦摊说的话:"影卫不全是赵桓的刀,有些刀刃......想砍断握刀的手。"又想起青衣总在他查案时,恰到好处地"漏掉"关键证据。
"走。"林昭把雪狐护在胸前,跟着青衣踏进命轮背面的阴影。
通道口藏在光链后方的暗格里,推开门时,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显然极少有人使用。
青衣摸出火折子点燃墙上的油灯,昏黄光线里,能看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象,有些纹路和苏砚的龟甲问命卦如出一辙。
他们刚踏出通道口,身后便传来天崩地裂的响。
林昭回头,看见天命殿的穹顶正在坍塌,金红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极了他老家深山里的火山喷发。
系统提示突然在识海响起,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检测到命运干涉痕迹加深,是否启动'因果溯行·第三层'?"
林昭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望着远处被金光染红的天空,听见皇宫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召集所有修士的紧急信号。
雪狐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额间那道赤焰印记微微跳动,灵识里浮起模糊的画面:血色残阳下,一座被火焚毁的殿宇,殿门匾额上刻着"守夜"二字。
"到了。"青衣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林昭这才发现他们站在影卫总部的后巷里,青石板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
青衣推开通往地下的暗门,霉味更重了,门后是条向下的石阶,尽头隐在黑暗里,"进去吧,至少......暂时安全。"
雪狐的印记又跳了跳,林昭望着黑暗深处,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门后藏着什么,不知道赵桓的怒火会如何席卷汴梁,更不知道"因果溯行"启动后,是否还能守住"赤"的火种。
但他知道,只要雪狐的灵火还在,只要余烬未熄——
这夜,终究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