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跟着青衣踏入密室的瞬间,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
霉味里裹着的不是普通铁锈,是经年累月渗进砖缝的血锈,混着某种类似焚烧龟甲的焦苦——和苏砚卦摊里那股气息如出一辙。
"抬头。"青衣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背,敲在他肩骨上。
林昭抬眼,整面墙的命格图谱正从阴影里浮出来,用金线绣在羊皮卷上的八字、星盘、血纹,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最中间那幅突然刺得他瞳孔收缩——"赤焰逆命者·林昭"七个字,笔锋如剑,直贯卷心。
"赵桓的司命监半年前开始画这东西。"青衣指尖划过图谱边缘的血渍,"每多一个变数,就多一道血线。
你是头一个让血线爬满整张图的。"
雪狐在林昭怀里动了动,赤焰印记烫得他锁骨发疼。
白狐忽然弓起脊背,前爪在他掌心轻轻一按——这是"我要探路"的暗号。
林昭松开手,雪狐便如一团雪影窜了出去,灵火在脚尖凝成半透明的羽翼,所过之处,墙上的油灯次第熄灭,连影子都被卷进了灵火里。
"它在遮气息。"苏砚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龟甲串在指间叮当作响,"影卫的巡夜兽能嗅出活物的命气,灵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雪狐消失的方向,"和守夜殿的'隐光诀'很像。"
林昭的识海里突然泛起涟漪,是雪狐的灵识传回来了。
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白狐的视角:潮湿的砖缝里塞着个铜匣,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刮痕;铜匣打开时,泛黄的绢帛上写着"天命镜·七日期",墨迹未干,还沾着半枚青金石袖扣的压痕——那是影卫大统领的私印。
"新未来视。"林昭猛地睁眼,声音发哑,"赵桓在用命脉丹的残渣炼镜子,能看七天后的事。"
苏砚的龟甲突然炸响。
那声音像碎玉撞在石板上,林昭耳膜一疼,转头就见她指尖掐着枚龟甲,裂纹从中心辐射到边缘,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卦象乱了。"她扯下腰间的红绳,把龟甲碎片裹进去,"影卫的暗桩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过来了,最快的一队,半柱香就能到。"
"走。"林昭抓起雪狐刚叼回来的铜匣,转身却撞在一堵人墙上。
青衣不知何时站在了出口处,玄色大氅垂落如幕,掌心浮着枚幽蓝玉简。"抱歉。"他的声音还是惯常的冷静,尾音却像被刀削过,"你们不能带着这些东西出去。"
林昭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望着青衣腰间晃动的影卫令牌——那是三天前他查案时,对方"不小心"落在凶案现场的;又想起昨夜在卦摊,苏砚把龟甲扣在他手心里说:"有些影子,是替光挡刀的。"
"共命窥世。"林昭默念系统指令,雪狐的灵识如潮水般涌进他的经脉。
视野里,青衣的命途线不再是单一的黑,而是交织着银白与暗红——银线指向守夜殿残碑,红线缠着赵桓的龙袍。
"你不是要护着赵桓。"林昭向前半步,雪狐在他肩头炸起灵火,"你是怕命轮彻底崩了,汴梁城跟着陪葬。
守夜殿的棋子,从来不是替皇帝守夜,是替天下人守夜。"
青衣的瞳孔骤缩。
他握玉简的手颤了颤,蓝光陡然暗下去一截,露出玉简里刻着的小字:"守夜第三百二十七代·青樾"。
"你......"
"轰——"
密室外的青砖突然发出碎裂声。
林昭转头,就见门缝里漏进一道幽绿的光,像极了雪狐灵火熄灭前的最后挣扎。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耳际飞过,钉在墙上——是枚青铜镜,镜面蒙着层血雾,隐约映出个黑袍人影。
"天命镜。"苏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青衣猛地把林昭往身后一推,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林昭望着他绷紧的后颈,突然想起雪狐灵识里那座被焚毁的殿宇——"守夜"二字的匾额正在火里蜷曲,而檐角的铜铃上,刻着和青衣玉佩一样的云纹。
密室外的脚步声近了。
有人笑出了声,声音像生锈的铁锯:"找得好苦啊,逆命者。"
青铜镜的血雾突然翻涌,映出黑袍下若隐若现的金线——是影卫大统领的官服。
林昭摸向雪狐的耳尖,灵火在掌心腾起。
他望着青衣攥紧的玉佩,又望着苏砚染血的指尖,忽然听见系统在识海轻声提示:"因果溯行·第三层,启动。"
而那面青铜镜,正缓缓转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