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十分,录制基地的化妆间。
苏新皓坐在化妆镜前面,化妆师在给他上底妆。镜子里映出他身后的场景——八张化妆台排成一排,三代成员陆续到了。
朱志鑫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化妆师是他的专属造型师,两个人之间几乎不交流。造型师给他上妆的速度很快,十五分钟搞定,比苏新皓快了将近一半。
朱志鑫的妆最淡——底妆只上了一层薄薄的隔离,眉毛几乎没修,唇色是原本的。造型师给他做妆发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头发往后梳,别留刘海。"
没有别的要求。
他对镜头前的自己只有一个标准:干净。不需要"少年感",不需要"氛围感",不需要任何被设计过的形象。干净就够了。
苏新皓的妆比他复杂。底妆要白一个色号,眉毛要修出弧度,唇色要换成偏粉调的裸色——造型师说这样"上镜更柔和"。苏新皓没有意见,全程配合,只是化妆师给他涂唇釉的时候,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那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
今天紧张的原因不是化妆。是今天开始录制的夏日特辑——他知道今天的分组方案,知道轮换规则,知道哪些镜头会被反复剪辑放大。
他抿完嘴唇就松开了。
化妆师没有注意到。
上午九点,录制正式开始。
夏日特辑的第一环节是双人默契挑战。节目组把场地布置成了一个露天花园,白色拱门上缠着仿真花藤,地面铺了人工草坪,角落里摆了几把ins风的藤编椅子。
机位一共八个——两个全景固定机位,四个游走机位,两个特写机位。游走机位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扛着稳定器在场地里来回穿梭,镜头像苍蝇一样绕着嘉宾转。
二代的分组方案在节目录制前就已经锁死了:刘耀文和宋亚轩一组,严浩翔和贺峻霖一组。
刘耀文站在宋亚轩左侧,距离大约六十厘米——节目组的要求是"自然亲近但不过分亲密",六十厘米是这个要求的上限。
默契挑战的规则很简单:主持人提问,两个人同时举牌作答,答案一致得分。
第一题:"对方最喜欢的食物。"
刘耀文举牌:"火锅。"
宋亚轩举牌:"火锅。"
一致。
第二题:"对方最害怕的东西。"
刘耀文举牌:"虫子。"
宋亚轩举牌:"虫子。"
一致。
第三题:"对方最近说的一句话。"
刘耀文举牌写的是:"等下走位别慌。"
宋亚轩举牌写的是:"散会后来十八楼。"
不一致。
现场导演喊了"卡",笑着说:"这题不算,太主观了。换下一题。"
弹幕在后台的监控屏上飞速滚动。导播切了一个近景给宋亚轩——他正低头笑,耳尖有点红。这个画面被导播保留了三秒,足够被后期剪进正片。
但导播不知道的是,宋亚轩举的那块牌上写的"散会后来十八楼",不是他"最近说的一句话"。
是他"今天想对刘耀文说但没说出口的一句话"。
他写错了格子。
这个错误在正片里不会被发现——因为导演说了"这题不算",这段素材会被剪掉。
但宋亚轩知道。
他在举牌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
他低头笑,不是因为"被镜头拍到了不好意思"。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写错了——他把想对一个人说的话,写在了另一个人面前的牌子上。
这种错位在镜头前是"可爱",在镜头后是"事故"。
严浩翔和贺峻霖那一组在拍另一道题。
贺峻霖的反应速度比严浩翔快半拍——这是节目组刻意设计的"反差萌"。贺峻霖永远先开口,严浩翔永远慢半拍接话,一个灵动一个沉稳,一个跳脱一个兜底。
"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像猫?"主持人问。
贺峻霖秒答:"我。"
严浩翔隔了两秒:"……我也是。"
全场笑。
但如果你看严浩翔的手——他在回答"我也是"的时候,左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一下。
这是他"不想说这句话"的信号。
他不是不想和贺峻霖搭档。他是不想说"我也是"这种刻意制造"双猫"笑点的话。他觉得这种话太"营业"了。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导演在耳机里说了一句"对,就这样,很好,保持这个节奏"。
导演要的是效果,不是真心。
上午十一点半,中场休息。
所有人聚在场地边缘的一棵大榕树下。树冠很大,投下了一片大约二十平方米的阴影。八个人加上工作人员,将近三十个人挤在这片阴影里。
没有人刻意分开。
他们只是自然地散落在树荫下的不同位置——有人坐在折叠椅上喝水,有人站着和工作人员聊天,有人低头看手机。
刘耀文坐在最左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
宋亚轩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在杯子里慢慢搅动。
严浩翔站在树干的另一侧,背靠树干,双臂交叉在胸前。
贺峻霖站在严浩翔斜前方大约一米的位置,正在和工作人员确认下午的流程。
四个人,在树荫下的四个不同位置。
从外面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但如果你注意看——
刘耀文的矿泉水瓶放在椅子右边的扶手上,瓶身朝外,标签正对着宋亚轩的方向。标签上写了一行字——是他用记号笔写的,字很小,不凑近看不清。
宋亚轩的目光每隔大约四十秒会扫过那个方向一次。每次扫过去的时候,视线停留不超过半秒。
四十秒一次,半秒一次。
在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里,他扫了大约三十次。
他看清了那行字。
写的是:"散会后来。"
三个字。和宋亚轩早上写错的那块牌子上的内容,恰好呼应。
另一边,严浩翔背靠树干站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敲着——和回答"我也是"时候的动作一样。
贺峻霖在和工作人员聊天的间隙,目光往严浩翔的方向扫了一次。
只扫了一次。
但那一次停留了三秒。
三秒里,他看见了严浩翔手指在裤缝上敲的节奏——快两下,慢一下,快两下,慢一下。
那是严浩翔"不耐烦"的节奏。
贺峻霖收回目光,继续和工作人员聊流程。
聊完之后,他走到严浩翔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
"吃吗?"
严浩翔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糖是凉的。
贺峻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严浩翔含着糖,手指不再敲了。
薄荷糖是贺峻霖"我知道你不耐烦了"的信号。
严浩翔吃了,意味着"我知道了,再忍忍"。
两个人之间,一颗薄荷糖就够了。
下午两点,三代录制。
苏新皓本轮的搭档是左航。
双人协作任务的内容是一组障碍跑——两个人绑着腿,绕过障碍物,跑到终点。规则要求全程不能松手,松手一次罚时五秒。
苏新皓和左航的腿绑在一起,站在起跑线上。
"预备——跑!"
两个人同时迈出第一步。
左航的步幅比苏新皓大,苏新皓的步频比左航快。两个人的节奏在第一秒就不太合——左航迈左脚的时候苏新皓也迈了左脚,绑在一起的腿绊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踉跄。
"稳住。"左航说。
"嗯。"苏新皓说。
他们在第三秒找到了节奏——左航迈左脚,苏新皓迈右脚,交替进行。绑在一起的腿变成了四条腿的节拍器,"左右右左,左右右左"。
跑过第一个障碍物时,苏新皓的鞋带松了。
他没有低头看。他不能低头——低头就会减速,减速就会被另一组超过。
他踩着松了的鞋带跑过了第二个障碍物。
跑到终点的时候,鞋带已经完全散了,鞋底踩在鞋带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左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
"鞋带松了。"
"嗯。跑完才发现。"
"疼不疼?踩了一路。"
"还好。"
左航蹲下来,帮他把鞋带重新系了。
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鞋带上打了一个双结——双结比单结牢固,跑步的时候不容易再松。
这个细节没有被任何机位拍到。游走机位的工作人员当时在拍另一组的冲线画面,特写机位对着的是终点线上方飘扬的彩旗。
左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三秒钟里,苏新皓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左航的发旋在头顶偏右的位置,头发从发旋向四周散开,像一朵没有完全盛开的花。
苏新皓看了三秒。
然后左航系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回去。"
"嗯。"
张峻豪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瓶盖是拧开的。
不是他自己拧的。
十分钟前,他在休息区拿了一瓶水,正准备拧开的时候,苏新皓从旁边经过,顺手接过去,拧松了,又拧回去,放回他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
苏新皓走过来的时候,手从张峻豪手里的水瓶上掠过,拧松了瓶盖——不是完全拧开,是拧松到"用力一拧就能打开"的程度。然后他把瓶盖拧回去,把水瓶放回张峻豪手里。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等下会渴。我帮你把瓶盖弄松了,你单手就能打开。"
因为跑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忙,单手拧瓶盖很费劲。
张峻豪现在单手就能拧开这瓶水。
他拧开了。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
下午四点,张泽禹和张极的合唱环节。
录制场地换成了室内——一个小型演播厅,舞台不大,灯光偏暖。张泽禹和张极站在舞台中央,各持一支麦克风,面前各有一个谱架。
合唱的曲目是一首民谣,BPM七十二,四分之四拍。张泽禹唱主旋律,张极唱和声。
张泽禹的嗓音条件很适合这首歌——中低音区厚实,高音区有轻微的沙哑,唱民谣的时候自带一种"故事感"。
左航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没有看舞台。
他在看谱架。
谱架上夹着歌词纸,歌词纸的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那是张泽禹的笔迹,写的是"副歌降半key,别硬撑"。
左航认识那行字。
因为"别硬撑"这三个字,张泽禹也对他说过。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当面说的。上个月他练歌练到嗓子哑了,张泽禹递了一杯温水给他,说了三个字:"别硬撑。"
现在这三个字写在歌词纸上,被夹在谱架上,对着舞台上的灯光。
左航看着那行字,直到灯光暗下来,铅笔字看不见了。
张泽禹唱完最后一个音,观众席里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掌声。
左航也拍了两下。
掌声停了之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后台的通道口,等着。
张泽禹从舞台上下来,经过通道的时候,左航把手里那瓶一直攥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喝。"
一个字。
张泽禹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半瓶。
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左航看着那两次滚动,移开了目光。
"唱得不错。"他说。
"嗯。"张泽禹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副歌那个降key的地方,我处理得还行吧?"
"还行。"
"就还行?"
"很好。"
张泽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持续了大约一秒半。
左航在心里数了。
一秒半。
朱志鑫的solo录制在下午五点半开始。
演播厅的灯光调成了冷白色,舞台中央只有一支立麦,没有伴舞,没有搭档,没有和声。
他站在立麦前面,调了一下麦架的高度——调高了两厘米。
伴奏响起。
他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控制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个音色,绝了。"
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听。
朱志鑫唱完的时候,控制室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导演按下了对讲键:"保了。一条过。"
一条过。
整场录制,只有朱志鑫的solo是"一条过"的。
他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路过观众席。观众席已经空了——其他人都去准备下一个环节了。
只有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上,放着一瓶水。
农夫山泉,550ml,常温。
瓶身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个字:"喝。"
没有署名。
朱志鑫拿起那瓶水,看了一眼便利贴。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然后他拧开瓶盖,喝了半瓶。
他不知道那瓶水是谁放的。
但他知道。
录制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结束。
收工的时候,所有人陆续走向停车区。
场地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一台对讲机被遗忘在了榕树下的折叠椅上,电池已经耗尽,屏幕黑着。
苏新皓走过那台对讲机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对讲机的频道停在"3"——那是三代专属的通讯频道。
他伸手把对讲机捡起来,放在了折叠椅的椅面上,让它靠住椅背,不会掉到地上。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停车场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触发了感应,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照出了他的影子——一个人,一个影子。
他走到B2层最里面的那排车位。
一百三十七号。
空的。
他靠在137号车位旁边的柱子上,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闭上眼睛,等着。
三分钟后,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
步速完全同步。
苏新皓睁开眼睛。
张峻豪和左航从楼梯口走出来。
三个人在B2层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秒。
然后左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的车停在A区。
张峻豪走到了137号车位前面。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站着。
没有拥抱。没有靠肩。没有揉头发。
张峻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瓶矿泉水。
瓶盖是拧松的。
苏新皓接过那瓶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盖——拧松的痕迹和他十分钟前在录制现场帮张峻豪拧的那瓶,一模一样。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然后把瓶盖拧回去,把水瓶递还给张峻豪。
张峻豪接过水瓶,也喝了一口。
同一瓶水。两个人各喝了一口。
停车场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经过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呼吸。
"今天累吗?"张峻豪问。
"还行。鞋带松了,踩了一路。"
"左航帮你系的?"
"嗯。他系的双结。"
张峻豪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左航为什么帮你系鞋带"。
因为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苏新皓帮他把瓶盖拧松一样——这些动作不需要解释。它们是同一种语言。
"走吧。"张峻豪说。"明天早上六点化妆。"
"嗯。"
两个人往电梯口走。
步速同步。
左脚踩左缝,右脚踩右缝。
和走廊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