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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公司的流量算盘,强制多CP捆绑

TNT:大势cp下的爱情

时代峰峻的会议室在二十三楼。

靠走廊的那面墙是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打在会议桌上,把桌面上的木纹照得像一幅没有颜色的山水画。空调出风口在天花板左上角,吹出来的风刚好对着坐在左侧的人——苏新皓每次开会都坐右侧,因为他怕冷。

今天是周一,早上九点。

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老板坐在长桌的一端,苏麦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一叠A3大小的打印纸。其余九个人——三代全体成员——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按座位顺序排开。

张峻豪坐在从左数第四个位置。苏新皓坐在他右边,隔了一个空位。

左航坐在最左边,靠门的位置。张泽禹坐在他斜对面,中间隔了三个人。

朱志鑫坐在最右边,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见对面工地上的一台塔吊,黄色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慢慢转动,像一只巨大的、不知疲倦的昆虫触角。

苏麦翻开第一页打印纸。

纸上是Excel表格,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不同的数据模块——黄色是个人热度排名,绿色是CP超话活跃度,蓝色是商业转化率。表格的密度很大,每一行对应一个艺人,每一列对应一个指标,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排排蚂蚁。

"演唱会之后的数据汇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均匀,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截至今天凌晨零点,#豪皓双向奔赴# 阅读量四点二亿,#航禹深夜告白舞台# 阅读量三点八亿,#朱志鑫家族演唱会solo# 阅读量二点九亿。三条词条分别占据热搜第一、第二、第四位。"

她翻到第二页。

"苏新皓个人数据。演唱会后七天,微博涨粉四十七万,超话签到日均十二万,单人商务询价增长百分之二百一十。CP向数据方面——"

她用指甲点了点表格上绿色标注的那一列。

"豪皓CP超话演唱会当晚新增关注八万,目前总关注量排名三代CP第一。皓极、皓禹、皓航三个旧CP超话在演唱会期间也有不同程度的回流,但幅度不大,日均签到维持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她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上画了一张散点图。横轴是"CP热度",纵轴是"商业转化率",每一个点代表一对CP组合,点的大小代表粉丝基数。豪皓那个点在右上角——热度高,转化率也高,点最大。皓极、皓禹、皓航三个点在左下角——热度低,转化率低,点小。

"如果只绑定豪皓一对,"苏麦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最大的点,"短期内商业价值最大化,但存在两个风险。第一,单一CP绑定会导致粉丝审美疲劳,参考二代某对CP的案例,绑定超过八个月后热度断崖式下跌。第二,其余三对旧CP的粉丝基数会持续流失,预计半年内超话活跃度下降百分之六十以上。"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所以建议方案是——取消单一固定CP绑定,苏新皓开启全员轮换营业模式。"

她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上是一份排期表。表格的纵轴是时间——从下个月开始,按季度划分。横轴是搭档名单——朱志鑫、张泽禹、张极、左航,四个名字按顺序排列。每一个格子对应一期团综或一次双人舞台的搭档安排。

"首期绑定朱志鑫,利用两人初代CP的粉丝基础打响新季度热度。次期轮换张泽禹,盘活皓禹旧粉。中期张极,后期左航,每对绑定周期为一个月,全程不锁死,保持流动性。"

她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五秒。

十五秒里,张峻豪的目光落在那份排期表上。他看见了四个名字——朱志鑫、张泽禹、张极、左航。从左到右,按顺序排列。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不是因为他不参与——他是苏新皓的"正牌"搭档,豪皓CP的核心之一。但排期表上没有他的名字,因为他不需要被"安排"。他被默认了。他是最不需要被轮换的那一个,因为他是"固定项"。

固定项的意思是——你永远在那里,所以你不需要被特别提及。

他把视线从排期表上移开,看向苏新皓。

苏新皓低着头,在看自己面前的那份方案。他的手指放在纸面上,食指在无意识地沿着表格的边框画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回画了三次。

他的脸色不是"苍白"。是那种空调吹久了的、缺乏血色的白——和他每次开会坐右侧怕冷是同一种白。

张峻豪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面前的方案。

方案的第一页是排期表,和苏麦展示的完全一样。第二页是商务规划,列了下半年所有已确认的品牌合作和综艺邀约。第三页是个人发展路线——这一页上,每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不同的方向。

他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名字旁边写着:"团队方向,无单独个人资源规划。"

他翻到苏新皓的那一页。

名字旁边写着:"核心流量,CP全员轮换营业,同时保留个人商务通道。"

他翻到朱志鑫的那一页。

名字旁边写着:"独立实力派单线,减少CP营业,全力推单曲、时尚、影视资源。"

三页纸,三个方向。

一个是被绑在流量旋转木马上不停转,一个是被推到独立跑道上独自跑,一个是站在原地不动。

张峻豪把方案合上了。

"轮换周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每对绑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换下一对。这个周期是怎么定的?"

苏麦看了他一眼。

"数据模型测算的结果。一个月是粉丝粘性的临界值——短于一个月,CP热度还没有建立起来就要拆,效率太低;长于一个月,粉丝开始产生固定期待,拆的时候反噬太大。一个月刚好。"

"如果有一对的热度特别好呢?"张峻豪问。"比如首期的数据远超预期,能不能延长?"

"不能。"苏麦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一旦延长,就回到了单一绑定的老路上。方案的核心逻辑就是'不锁死',任何一对的延长都会打破整体的均衡。"

张峻豪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空调的风从他左上方吹下来,他感觉到了后颈上的一丝凉意。

坐在他斜对面的左航,从方案发下来之后就没有翻过一页。

方案摊开在他面前,第一页的排期表上,他看见了"左航"两个字——排在最后一期,和苏新皓搭档。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移到了张泽禹的方向。

张泽禹在看方案的第二页——商务规划那一页。他的表情很平,像在看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文件。但他翻页的速度很慢——一页看了将近一分钟,而正常翻页的速度是十秒。

他在用"看得很慢"来掩饰"什么都没看进去"。

左航认得这种掩饰。因为他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他没有翻方案,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他知道看了之后会生气,而他不想在会议室里生气。

桌下,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拇指在反复摩挲食指的侧面。那里有一个茧——长期握吉他磨出来的。他在紧张的时候会摸那个茧,像是在确认一个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老板终于开口了。

不是"指尖轻叩桌面",不是"语气果断"。他只是把面前那份方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像是把一道已经做好的菜推到客人面前。

"方案就这样。有问题找苏麦对接,执行层面她全权负责。"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句"散会",走了。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没有"降到冰点"。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朱志鑫从老板说"散会"的那一刻就开始收拾东西了——手机、钥匙、水杯,一样一样地放进背包里。他的动作很从容,像是在收拾自己家的书桌,而不是在开完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会之后。

他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门口堵了人——张峻豪和苏新皓正站在门口,两个人面对面,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很低,低到朱志鑫听不见。

苏新皓的背对着门,朱志鑫只看见了苏新皓的后脑勺——头发剃短了,后颈的位置露出来一小块皮肤,上面有一粒小小的痣。

张峻豪面对着苏新皓,表情朱志鑫看不太清,但他看见了张峻豪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朱志鑫侧了侧身,从他们旁边的空隙挤了过去。

"借过。"他说。

两个人同时让开了。

张峻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你怎么走得这么从容",也不是"你难道不难受吗"。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朱志鑫确实不在意。

朱志鑫冲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今天又要开会?"

他没有回。把手机揣回口袋,往电梯口走。

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张峻豪是最后走的。

他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那份方案重新翻开。

他翻到了排期表那一页——苏新皓的搭档轮换表。朱志鑫、张泽禹、张极、左航。四个名字,每个绑定一个月。

他盯着"张泽禹"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具体的画面——苏新皓和张泽禹站在一起,镜头对着他们,两个人按照编导的要求做互动:对视、微笑、搭肩。这些动作在镜头前面是"营业",但在镜头后面——

他不想往下想了。

他把方案合上,塞进背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新皓坐过的那个位置。椅子上还留着一丝温度——空调吹不到的右侧,体温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在那个位置上站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左航和张泽禹是在楼梯间碰上的。

不是约好的。是两个人都选择了走楼梯而不是等电梯——二十三楼,走楼梯要下二十三层,大概需要七八分钟。他们都需要这七八分钟。

左航往下走了五层,在十二楼的拐角处停下来了。

因为他听见了下面传来的脚步声——从下往上的。

张泽禹从楼下走上来。

两个人在十二楼的拐角处面对面站住了。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因为他们停下了脚步,灯在三十秒后灭了。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上投下一片幽绿的光。

"你看了方案?"左航先开口。

"看了。"

"你怎么想?"

沉默了大概五秒。

"你怎么想?"张泽禹反问。

又沉默了五秒。

"我不想你和别人营业。"左航说。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楼梯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也不想。"张泽禹说。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楼梯间的声学结构会把声音压缩,让所有频率都变得扁平,像把一张彩色的照片变成了黑白的。

"但是——"左航开口了,然后停住了。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能怎么办?"

张泽禹没有回答。

他靠着楼梯的扶手,把后脑勺抵在了墙上。墙壁是凉的,混凝土的凉,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后脑勺上。

"冻结资源。"他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左航知道。

冻结资源意味着没有舞台、没有综艺、没有物料拍摄。意味着你花了五年时间从练习生熬到出道,然后公司把你放在一个架子上,不给你任何展示的机会。你的训练还在继续,但你永远上不了台。

那不是惩罚。那比惩罚更残忍。

惩罚是有期限的。冻结是没有期限的。

"我不是要你去反抗。"左航说。"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呢?

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不想在下个月的团综里,看着苏新皓和张泽禹按照编导的要求对视、微笑、搭肩。他知道那是"营业",他知道张泽禹不会动心,他知道镜头后面的张泽禹心里想的是他。

但"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我知道了。"张泽禹说。

他从墙上抬起头,站直了身体。声控灯因为他的动作亮了——惨白的日光灯管,把楼梯间照得像一个手术室。

"我回去看方案。"他说。"第二期是我,对吧?"

"嗯。"

"那我先想想怎么应对。"

他往楼上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层一层地往上,越来越远。

左航站在十二楼的拐角处,听着那个脚步声消失在二十三楼的尽头。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朱志鑫在停车场取车的时候,接到了苏麦的电话。

"朱志鑫,你看了方案?"

"看了。"

"你的部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不觉得这个方案对你不公平?"苏麦的语气和会议室里不一样——会议室里是公事公办的平,电话里多了一点试探。"你的solo热度最高,但方案给你的CP营业是最少的。按理说你应该拿到最多的CP资源。"

"我不需要。"朱志鑫说。

"你确定?"

"确定。"

苏麦又沉默了两秒。

"好。那我按方案执行。后续你的个人资源对接,我会单独跟你聊。"

"好。"

电话挂了。

朱志鑫站在停车场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灯光很暗,只有一排日光灯管在头顶亮着,照得水泥地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他的车停在B区第17号车位,是一辆黑色的飞度,买了两年了,车漆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在地下停车场闷了一上午,座椅烫得像一块铁板。他把车窗摇下来,让空气流通。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开了一个很长的会。"

看了两秒。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猜我今天听到什么了?"

看了两秒。

又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在干嘛?"

发出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对方"在干嘛"。以前都是对方先发消息,他回复。今天是第一次反过来。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对方没有秒回。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发动了车,开出停车场。

出了地库的那一瞬间,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手机响了。

他没有看。等红灯的时候才瞟了一眼。

"在上班。你呢?"

朱志鑫看着这三个字——"在上班"。

对方在上班。上班时间收到他的消息。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你好像不太开心"。就是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打了两个字:"开车。"

发出去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汇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