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东汉书院的第一天,时槿他们去教务处报道,并没有收到刁难,袁绍没有在明面上为难任何人,课表照常,宿舍照旧,就连食堂打菜的阿姨看到他们后,还热情的多打了两勺,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时槿太清楚这种平静是什么——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猎手在收网前最后的耐心。
果不其然,第一周刚过,网就开始收了。
先是张飞、马超、黄忠三人。小考测试的题目难度忽然翻了几倍,出题范围虽还是本学期所学的内容,但是出题的方式诡谲多端,陷阱连连,不仔细审题,就会落入陷阱,一分都保不住。张飞握着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这题我没学过啊?”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收走试卷,留下一句“那就是你学得不够”。
连续两周,张飞,黄忠,马超三人齐齐挂科。
教务处的通知来得又快又正式——第三周再不及格,退学处分,同时收回五虎上将称号。
接着是关羽和赵云。体育课上,忽然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的学生,每次分组对抗都“恰好”和关、赵分在一组。这些人嘴上客气,手上却全是阴招。关羽被激了几次,终于没忍住动了手。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不问缘由,一人记一次大过。
第二次,同样的剧本,同样的结局。
两次大过。再来一次,退学,撤称号。
最惨的是刘备。袁绍以“学校纠察队战力不足”为由,一纸调令将他编入纠察队。每天除了上课,所有空闲时间都要在队里训练。训练内容是两两对打,而分配给刘备的对手,清一色都是力量型的壮汉。偏偏训练规定不准使用内力,刘备的巧劲和技巧被彻底压制,每次训练结束,都是一身淤青地回来。
张飞心疼得直跳脚,要去找袁绍理论。刘备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
“袁绍就等着我们闹事。”
时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每天照常上课,照常拄着双拐在校园里慢慢走,偶尔和曹操在食堂吃顿饭,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闲着。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份证据,等手里的牌凑够一把推出去就能定局的份量。
曹操也没闲着。他利用曹家在全校盟的人脉,悄无声息地搜集着汝南袁家的信息,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搜集到了,就会通过加密渠道送到时槿手中,她每晚上熬到深夜,在纸上画出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两周后,时槿终于扔掉了双拐,也收到了大哥送来的东西。
右脚还有些跛,但已经不需要借助外力行走。她站在教室窗前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落在远处校长办公室的方向,眼底沉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第三周,周一,体育课上课前。
时槿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裙,长发简单挽起,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一个人走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
时槿再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脚步不急不缓。
袁绍靠在皮椅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他其实并不想和时家对上——时家现任当家人时煦,表面温文儒雅,骨子里就是一条疯狗。他之所以没有对时槿出手,忌惮的不是时槿本人,而是那个护妹心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大哥。
但今天,看着眼前来者不善的时槿,他抿了抿唇。
他是不愿与时家为敌,但不是怕了时家。
时槿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坐都没坐。她将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袁绍面前。
“袁代理校长,看看这个。”
袁绍看了她一眼,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汝南袁家目前正在研发的几款重型武器的型号、参数,以及所需核心材料的清单。数据详实,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袁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时小姐什么意思?”
时槿没有回答。她将第二份文件递了过去。
袁绍接过来,打开。这一份,是袁家最大的两项经济来源产品的核心材料配方——虽然不是完整版,但关键的那几种成分,一个不落。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时,他心里已经升起了一股隐隐的危机感。
时槿还是没有说话。她将第三份文件递了过去。
袁绍接过来,打开。
这一份,是前两份资料里所有核心材料的供应商名单——公司名称、法人代表、合作年限、合同到期日,一应俱全。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掐住咽喉的窒息感。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时槿脸上。
时槿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袁家核心材料供应商的公章。
袁绍死死盯着那枚印章,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五虎上将的头衔可以不要,东汉书院我们也可以不读。”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袁绍对视,“就是不知道,袁家如果断了这些核心材料的供应……”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袁绍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这些材料一旦中断供给,袁家的武器研发将全面停摆,经济来源的两大支柱将轰然倒塌。三个月内,整个汝南袁家就会陷入瘫痪。
如果再加上时家掐断粮食输送……
一个半月。
袁绍在心里默默地算出了这个数字。他一点都不怀疑时槿的威胁是空话——以时煦那疯狗的性子,只要时槿一句话,他真的会切断汝南的粮食供应。全校盟谁不知道,时家的粮食帝国掌控着整个东汉的命脉?董卓不敢动时槿,袁绍也不敢,不是因为怕时槿这个小丫头,而是怕她背后那个笑眯眯就能把人逼上绝路的时家。
更别提时槿手里握着的是能掐断汝南经济与武力的命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核心材料的供应商竟然会是时家。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许久。
终于,袁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压得很低的阴鸷。
时槿不卑不亢地列出了条件。
第一,第三周的小考,出题范围恢复至正常教学进度。
第二,体育课上那些“特意安排”的对手,消失。
第三,刘备从纠察队调出,理由不限。
袁绍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咬牙。
“就这些?”
“就这些。”时槿说,“我们只是想好好读书,不想惹事。袁代理校长应该也不希望把事闹大。”
袁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三份文件。
“文件我留下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你说的这些,我会安排。”
时槿微微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不急不慢,天青色的裙摆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袁绍的声音。
“时槿。”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比你大哥聪明。”袁绍说,“你大哥是疯,你是稳。可惜,你生在了时家,不是我袁家。”
时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答,推门而出。
那天下午,教务处的通知就下来了。
第三周小考,出题范围恢复正常。
张飞看到通知,当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马超在他脸上掐了一把,疼得他嗷嗷叫,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蹦了起来。
体育课上,那几个“熟面孔”也消失了。关羽和赵云的新搭档都是正常的学生,规规矩矩地对抗,规规矩矩地结束。下课后,体育老师面无表情地宣布:“之前的处分记录,教务处已经撤销。”
关羽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看了一眼远处的校长办公室方向,什么都没说。
最惨的是刘备。他被袁绍以“纠察队编制调整”为由踢出了队伍,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回了宿舍。张飞看着大哥满身的淤青,眼眶红了一圈,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关羽一把拽了回来。
“二哥你放开我!我去找那个姓袁的——”
“够了。”刘备拦住他,声音不大,却让张飞瞬间安静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要再惹麻烦。”
张飞咬着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时槿坐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慢慢喝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曹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她桌上。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他在对面坐下,“你这次把底牌亮得太早了。袁绍不是董卓,他比你想象的要记仇。”
时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有放下。
“我知道。”她说,“但我没有时间了。”
曹操看着她。
“三周了。”时槿放下汤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操场上,“三周,五虎将被压得喘不过气,刘备被打得满身是伤,关羽和赵云差点被退学。我再不出手,第三周小考结束,张飞他们三个就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
“可你这次亮出去的牌,袁绍会记一辈子。”
“那就让他记。”时槿说,“只要他还忌惮时家一天,就不敢动我们。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性子,有时候真像你哥。”
时槿也笑了,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远处的教学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在熬夜。
明天,他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做那件真正重要的事了。
寻找那间藏着王允校长平反证据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