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蹲在次间的院子里哭,因为怕被颛熙听到而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
她就知道,她的那些心意是不该和云爵说的,她到底是哪一根筋搭错了,才冲动的和他说那样的话。
本来或许还可以偷偷的期待着什么,现在当一切都戳破了,就真的什么侥幸都不能够存有了。
江念浑浑噩噩的躲在侍女的小院,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睡觉上。
她最近尤其多梦,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弱,然而最折磨的是每天连做梦都在幻想着有人把她叫醒,告诉她殿下宣召她了。
但是足足七天,颛熙再也没有传达过她,好像冥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一样,这么看来,她也真是特殊的很。
冥界开始与她不容了,她现在一天只能吃得下一顿饭,西隐仙尊说的时限要到了,她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江念再次起床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软的,没有力气,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她还是坚持着穿戴洗漱好,又一次去了昭合宫。
所有的矜持都可以不要,所有的自嘲都可以忽略,她来冥界本来就只是因为自己相见他,而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所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被他厌烦了,就算只能远远的跟在他的后面,也不能逃避。
颛熙见到她的时候微微吃惊了一下,而后直白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一直都没有再移开。
江念走近,状若平常的行了一礼。
颛熙点了点头,薄唇微张,哑声道:“免礼。”
颛熙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到青筋暴起,却不自知。
气氛开始尴尬,江念胡乱的躲着颛熙的目光,同时试图找借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殿下,杯子空了,我…我给殿下倒杯茶吧。”
颛熙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的动作。
茶盏的材质很特殊,是银色的透明材质,不算很重,但这一次江念一时没拿起来,把茶水尽数撒到了桌上。
江念一慌,忙试图用手去擦,却被颛熙一把拉住。
手腕传来颛熙的热量,是灼热的,江念这才恍然惊觉,原来她的身体变得这么凉。
“怎么回事?”颛熙蹙眉问。
江念低着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吾在问,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冰凉,面色也如此苍白…”
后面似乎还有话,但江念脑子不清醒,眼前一黑就直直栽倒下去。
江念晕倒后,整个昭合宫都好一阵兵荒马乱。
颛熙翻出固魂的丹药,用手指碾成齑粉,喂给江念,一颗接着一颗,丝毫不吝啬也不心疼。
在这种外挂式的滋补之下,江念开始悠悠转醒。
颛熙握着她的手,藏不住一脸的痛苦之色。
“殿下。”江念喉间哽咽,一时不明白他这份关切和温柔,为什么要给她。
“嫁我吧。”颛熙突然道。
江念被颛熙莫名其妙的提议说哑口无言。
“对不起殿下,我现在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清醒…”都出现幻觉了。
颛熙摸着她的额头,深深的叹息。
“嫁我吧,可好?”颛熙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将要哭出来。
江念咬自己的舌头,舌尖传来的刺痛也没有让她胆敢相信这份现实,一直到颛熙慌慌张张的给她擦嘴角溢出来的血,她才堪堪回神。
“可是…殿下不是不喜欢我吗?”江念问。
“喜欢,很早就察觉到了你的心意,只是现在才敢回应。”颛熙答。
“可是…”这不应该啊。
颛熙苦笑,“你大概不知道你向来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我的。我是天地间一颗没有归宿的尘埃,你却是为我这颗尘埃而来,让我恍然间以为,我是那发光的太阳。”颛熙低声说着。
他在没有归位时,只是拥有高贵身份的鬼魂,也有人因“颛熙”而来,但他们都是“颛熙”的交情,他总觉得他不是“颛熙”,所以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可以忍受一切孤独,直到江念的到来。
她看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炙热真诚,像是在看多么了不起的神祗,被一个人坚定选择着,是一件实在幸福的事。
他原以为她的问题是自卑,所以他特意多方询问后,跟她说神,说仙,说三界,让她可以忽略他们的差别。但那天见了姬宣和姬泽,他突然明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再生莲另一半神魂的主人,是慕念的人魂。所以西隐,东遇两位仙尊才会对她那么特别,所以生死簿上才会没有她的名字。
就算是他,也明白东遇仙尊的仙子是因为不愿嫁给他颛熙才投的再生莲,再念仙子心心念念的可是西隐仙尊啊,他怎么能趁她为人时试图占有她呢?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觉得十分煎熬痛苦,所以才试图将江念推开。
可是这次一见,他突然放弃克制的念头了。
这是个即使被拒绝,也还是想要在他身边的人,被如此深刻的需要着,被如此坚定的选择着,再逃避的话,未免过于懦弱。
既如此,便当做他们彼此的生命就是归位前这段时间一样的短暂,那么在如此短暂的生命里,就珍惜每一瞬的时间好了。
江念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觉得震惊。
“念念,嫁我吧。”颛熙重复着,低下头,抵着江念的侧颈。
闻言,江念瞳孔猛地一缩,“殿下…叫我什么?”
颛熙顿了一下,抬起头,“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十分顺口,你若不喜欢,便换一个。”
“喜欢。”江念答着,呜咽着哭起来,颛熙伏身抱住她,轻声哄着。
“我爱你。”
“嫁给我吧。”
“我只要你一个。”
江念不顾一切的回抱住,尽管在颛熙眼中力气并不大,但这已经是江念用尽力气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