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可不习惯熬夜,也回了房间。
风一朝都舟走过来,小家伙的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我们也休息去吧,好不好?”风一抬手摸摸都舟的发顶。
小家伙情绪很低迷,都没有跟他计较他把小家伙的头发揉乱了。
“风一,我问你一个问题。”都舟忽然转过来面对着风一。
风一喉结滚动,后退半步,盯着都舟干净纯粹的眼睛,“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我其实没有感情,也不爱你,只是在利用你,你会怎么办?”
风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不知道师姐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办,但如果是他的话…
“那我就把你关起来,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我会逼你每天说一遍你爱我,不管是不是真心,我要你爱我,违心的也要。”
“可是她不会这样…”都舟喃喃。
我也不会这样。风一抿唇。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也许…也许很好。
都舟从鸟化人,是半鬼半妖的存在,他的寿命可以以百年为单位计算,但他自己是人,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
都舟如果要走,他就算从此把都舟的每一个小动作分别融入到千百个不同人的身上,来怀缅他,也不会做任何强求他的事。
他那么单纯热切,怎么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受着折磨呢。
…
入冬了,常常江念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万籁寂静的。
奇门遁甲的基础不难,她已经倒背如流了。
可是学了这么久,她惊觉越是学,越是能感到学无止境。
奇门遁甲的学问太深了,她这辈子恐怕都学不完。
江念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稿纸书籍,一阵恍然。
她好像绕了个弯路,她又不是真的要学奇门遁甲,她只是要救云爵啊!
江念觉得茅塞顿开,开始改变策略,专门研究阵法,如此一来,阵法方面的研究进步飞速。
这段时间江念也接到过祖母的许多通电话,知道她在盘龙山修道之后,才没有担心。
祖母没告诉她,杨清可也被追杀了,不知道是谁提前和杨清可说了家族的秘密,她离家出走了。
姬大人视杨清可为叛逃,下了追杀令。和当初云香文的命运一样,也不知所踪,杨家杨清可的母亲都哭晕好几次了,家族里衣冠冢都给她立好了。
江念一时心软的收留,救了杨清可的命。
这边江念越是找到了钻研的方向,越是学的废寝忘食。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即使是山上,过节的氛围也很浓重。
都舟第一次过现代的春节,除夕那天下午的时候,风一就带他下山了。
那天傍晚江念站在院子里淋雪的时候,又一次见到了高雯。
那个活泼漂亮的姐姐好像瘦了许多,站在院子门口犹犹豫豫的,迟迟没有进来。
“高雯姐姐,进来坐吗?”江念和她打招呼。
高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巽衍道长在吗?”
“啊,他不在,他带弟子下山采购东西去了。”
“哦,那我晚点再来吧。”高雯笑起来,气质里多了些温婉,好像也多了些病气。
“高雯姐姐,进来坐一会吧,巽衍师叔一会应该就回来了。”江念挽留。
“那…好吧。”高雯走进来。
“高雯姐姐,你好像瘦了很多。”江念看着她分外纤细的手腕,感叹道。
“好荣幸你还记得我。”高雯露齿笑起来。
“对呀,你可是小师叔身边唯一的异性,我印象可深了。”
“是吗…”高雯沉默了。
“我来盘龙山有好几个月了,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你来找小师叔呢。”
“嗯…”高雯点头,欲言又止。
“你来做什么?”门口突然传来巽衍淡漠,近乎冷情的声音。
“巽衍道长…”高雯站起来,有些局促。
好久没见了,很是想念。
他好像也瘦了,山上的日子很清苦吧,每天都会很忙吧,就连偶尔,应该也不会想到她的吧?
江念看两人说话,自觉的进了屋。
院子里。
“快要过年了,你来盘龙山做什么?”巽衍淡问。
“你知道的,我信命,但我不认命。”高雯答非所问。
“我不会陪你胡闹。”巽衍冷声。
高雯眼神坚定。
明明那一段时间,他对她的态度已经松软下来了。
她每天都能如愿见到他,和他说话,陪他喝茶,那是她长这么大,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她开始变得体弱,只是吹一吹山上的凉风都会打喷嚏,感冒。
她知道,巽衍道长命里不能有妻子,他说他会克她。
她很高兴,他们都没有结婚,还会中这种诅咒,是不是说明他对她,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好景不长,感冒能隐瞒,车祸却隐瞒不了。
她被撞了,肇事司机醉驾,而她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巽衍道长就不肯接近她了,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冻得她心口疼。
她没再来盘龙山,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给他发消息,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看。
她家有钱,每次道长下山她都会知道,她就会趁这个时候远远的跟在后面看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足够让她高兴很久。
前几天体检的时候查到她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快晚期了,但她并不打算挣扎求生,她放弃了治疗。
其实她也早就有了预感,过去几个月里常常半夜头疼疼醒,只是她实在害怕,不敢去医院查,现在她想通了,才去的医院。
她的生命里只有巽衍道长了,如果好好的活在世上,却永远不能接近他,不能听他说话,不能近距离的看到他,那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她还可以慢慢治疗,还可以康复后继续消耗她的生命去试图接近他,可是她只要在接近他,就免不了再次迎来这个结果。
而且,她的身体会因为常年的治疗越来越差,会逐渐失去她的这份青春,和…也许巽衍道长不会在意的靓丽。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开始,就豁出去,搏一份死而无憾的回忆。
所以她放弃了治疗,用生命去靠近他。
癌细胞扩散的很快,她最近几乎头痛到夜不能寐,强效的止痛药一颗接着一颗的吃,她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
最近几天头发也掉的特别严重,她放不下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她想着,如果能在最后还美美的时候抱抱他,就够了。
“巽衍道长,我有话要说。”高雯认真。
巽衍看着她的脸,神色没有松懈半分。几个月的时间瘦了那么多,一身的病气,还敢来找他,她就这么不怕死?
“我不想听,你走吧。”巽衍冷声,说完自顾自转身离开。
高雯攥了攥拳头,跟在后面。
巽衍停下,“我是不是说,让你离我远点?”语气里的冷让高雯委屈眼红。
高雯突然飞扑过去从背后抱住巽衍。
这短短的几步却让她心脏乱跳,气喘吁吁。
“松开!”巽衍绷着后背冷喝。
“好啊。”高雯松开,把巽衍的身体掰过来,面对着她。
高雯不管不顾的靠近,巽衍皱眉后退。
高雯站住,看着不远不近的男人,耍赖的抓住他的腰带,猛然拉近。
巽衍瞪大眼睛,眼前的女孩面色不正常的潮红,胸腔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却坚毅决绝,看的他心慌。
“松开!”巽衍凶她,剩下的话却被她突然的吻给遏制住。
轻轻软软的,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唇上。
高雯松开他,笑的心满意足。
“你!!”巽衍怒目瞪她,高雯却视若无睹。
“好了,我的愿望实现了,我走了。”高雯干脆摆摆手,好像又变回了几个月前那样活泼狡黠的样子。
巽衍站在原地,锁着眉,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背影。她行走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似乎异常艰难,那样虚浮无力的步调,深深的揪着他的心。
“咳!咳!咳!”高雯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她今天没带手帕,咳出来的血晕染在掌心,顺着指缝要往下流。
高雯赶紧把手揣进口袋,免得染红地上的白雪,让他看出端倪。
正要举步离开,藏在口袋里的手被强硬抽出来,她的整个手掌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鲜血又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巽衍指尖微颤,抓着高雯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你这是怎么了?”
“巽衍道长神通广大,要不你算算?”高雯故意不告诉他。
没想到巽衍果然伸手掐算起来,越算眉头越是深锁。
“大限将至,你为什么还是得了不治之症?”
高雯不自然的挣脱束缚,埋头不语。
“你跟我过来。”巽衍再不顾忌,牵起她那只沾血的手。
掌心黏腻,闷的他胸腔发堵。
高雯痴痴的看着那只紧紧牵着她的手,就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曾将她从地狱中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