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院门口又传来动静。大爸一家来了,二爸一家也到了,院子里一下子多了一群人的说话声。席萌起身去迎,慕瑾也跟着站起来。
大爸第一个走进来,看见慕瑾,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是?”
“大爸,这是慕瑾,我……同学。”席萌说得有点磕巴。
慕瑾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大爸好。”
大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小伙子长得精神。”二爸在后面凑过来,嗓门一如既往地大:“萌萌的同学?哪个学校的?”
“一中。”慕瑾答。
“一中?那厉害了!”二爸竖起大拇指。
三爸跟在最后面,拎着一箱牛奶,打量了慕瑾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慕瑾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席萌数了数,足有七八个。
他走到大爸家的小堂弟面前,蹲下来,把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
小堂弟看看红包,又看看大人,接过来攥在手里,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然后是二爸家的小表妹,三爸家的堂弟,四个姑姑家的孩子们——每一个孩子他都蹲下来,把红包递到手里,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新年快乐”。
二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拉了一下席萌的袖子:“这孩子,准备了多少红包啊?”
席萌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只看见慕瑾蹲在一个个小孩子面前,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红包,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最小的那个表弟才三岁,接过红包就往嘴里塞,被二姑一把抢下来,慕瑾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了一个递过去。
小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难得的感慨:【这小子,可以的。准备这么周全,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席萌没说话,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本统收回之前说他高攀你的话。】小懵顿了顿,【这小子,配得上你。】
席萌在心里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本统这叫客观评价。】小懵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午饭的时候,堂屋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慕瑾被安排在男人们那桌,坐在席父旁边。爷爷坐在上位,大爸二爸三爸依次排开,加上席父和慕瑾,一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席萌坐在女人们那桌,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慕瑾不太会喝酒,被二爸劝了两杯,脸就红了。席父在旁边挡了一下,说“孩子还小,少喝点”,二爸这才作罢。爷爷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给慕瑾夹菜,夹了鸡腿、夹了鱼、夹了丸子,碗里堆得冒了尖。慕瑾低头吃饭的样子很乖,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奶奶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吃饭真香。”
王女士也笑:“年轻人,胃口好。”
四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席萌:“萌萌,这小伙子是不是你男朋友?”
席萌没说话,但脸红了。
四姑笑了,拍拍她的手:“眼光不错。”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堂屋的地砖上,暖烘烘的。男人们又开始打牌了,大爸二爸三爸加上席父,慕瑾被拉去观战,坐在席父旁边看牌。他不怎么会打,但看得认真,偶尔问一句规则,被二爸笑话“一中学霸也不会这个”。
席宸蹲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插嘴,被几个伯伯轮番教育。
女人们围坐在另一张桌边,喝茶聊天。奶奶又开始纳鞋底了,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每一针都扎得很稳。王女士坐在旁边剥花生,剥好的花生米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给奶奶。四姑在翻手机,翻到一张慕瑾的照片,举起来给席萌看:“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明星。”
席萌看了一眼,是慕瑾今天进门时被偷拍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还行吧。”她说。
“还行?”四姑瞪大眼睛,“你这孩子,眼光也太高了。”
席萌笑了,没解释。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从堂屋的地砖上爬到墙上,又爬到天花板上。牌桌上的声音时高时低,女人们的笑声一阵一阵,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摔炮的声音噼里啪啦。奶奶纳着鞋底,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细细的,像是背景里最稳定的节拍。
慕瑾坐在牌桌旁边,被二爸拉着教打牌。他学得很快,第三局就开始赢,二爸拍着桌子说“这学霸学什么都快”,爷爷在旁边难得笑了一声。
席萌坐在对面,隔着整个堂屋看着他。他正好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他弯了弯嘴角,她也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黄昏的时候,慕瑾起身告辞。一家人送到院门口,奶奶拉着他的手说“下次再来”,爷爷点了点头,王女士说“路上慢点”,席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常来”。
慕瑾一一应了,打开车门坐进去。席萌站在车窗边,他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她。
席萌点点头,退后一步。慕瑾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沿着山路开远,拐过山坳,看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慕瑾:今天的饭很好吃。
席萌:你是指菜还是我家人?
慕瑾:都是。
席萌:那你下次再来。
慕瑾:好。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雪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暖色。院门上的红灯笼亮起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转身回屋。堂屋里,奶奶还在纳鞋底,爷爷在看新闻,王女士在收拾碗筷,席父在整理牌桌,席宸在院子里追着小表弟跑。一切都和今天早上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口袋里,慕瑾给的那个红包还带着体温。
她摸了摸那个厚度,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