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士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坠子是一朵小小的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工地上有个工友,他老乡开金店的,说是真货。”席父说得有点磕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紧张,“攒了几个月,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王女士没说话,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久到席宸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久到奶奶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帮我戴上。”王女士说,声音有点哑。
席父站起来,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下才扣上。金项链贴在她脖子上,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些。
“好看。”席父说。
王女士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坠子,嘴角弯了弯:“还行。”
席萌知道,这个“还行”在母亲嘴里,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席父又从袋子底下掏出两件东西——一个粉色的文具盒,上面印着卡通图案,递给席萌;一双运动鞋,白色的,鞋底很软,递给席宸。
“也不知道你们还用不用得上这些……”
席萌接过那个文具盒,打开看了看,里面还配了一套尺子和几支笔。她今年十八了,早就不用这种小孩子用的文具盒了。但她笑着说:“好看,我正缺一个。”
席宸把运动鞋穿上,在堂屋里走了两圈,又蹦了两下,被奶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蹦什么蹦,踩坏了地板!”
一家人笑成一团。
奶奶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行了行了,吃饭了。菜都凉了。”
一家人围坐到桌前。奶奶炖了一只鸡,炒了腊肉,炸了丸子,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酸菜,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爷爷坐在上位,沉默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没从儿子身上移开。
席萌起身去厨房拿水壶。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壶刚烧开的水,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小懵。
【在。】
席萌:长寿丸,我要兑换四颗。
小懵沉默了一瞬,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确定了?】
嗯。
【四颗长寿丸,已兑换。积分扣除完毕。】
席萌感觉到手心微微发热。她把右手覆在壶盖上方,指尖微微收紧。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很快就散了。
她端着水壶回到堂屋,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水。先给爷爷倒了一杯,老人家正吃着菜,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喝酒。又给奶奶倒了一杯,奶奶接过来喝了大半,笑着说这水喝着挺甜。然后是王女士,她正低头看脖子上的项链,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没说什么。最后是席父,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抹了抹嘴,说还是家里的水好喝。
席宸自己伸手倒了一杯,喝完了又倒一杯,连喝了两杯,被奶奶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喝那么多水干嘛,吃鸡腿!”
席宸委屈巴巴地啃着鸡腿,嘟囔着“这水是挺好喝的嘛”。
席萌坐在旁边,看着一家人把这壶水一口一口喝完,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假装吃菜,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萌萌,怎么了?”王女士眼尖,看了她一眼。
“没事,辣得呛了一下。”
“辣就少吃点,喝口水。”王女士把那杯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席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喝下去的时候,胸口是暖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挂在远处的山尖上,把雪地照得发亮。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她想起上辈子,席宸出事之后,爷爷奶奶一夜之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奶奶再也不纳鞋底了,只是整日坐在院子里发呆;爷爷不再看新闻,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咳嗽声从早响到晚。没过几个月,奶奶先走了,爷爷紧跟着也走了,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然后是父母,一夜白头,身体大不如前。那个家,像一栋被抽走了梁柱的房子,摇摇欲坠。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父亲提前回来了,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母亲不用再一个人撑着,爷爷奶奶也不用再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愁。席宸活蹦乱跳地在对面啃鸡腿,吃得满嘴是油,被奶奶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宿主,】小懵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难得温柔,【长寿丸已经生效了。他们的身体会越来越好。】
席萌在心里嗯了一声。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本统对你这么好?】小懵顿了顿,【四颗长寿丸,说换就换了。本统都没拦你。】
席萌愣了一下,在心里说:因为你善良?
小懵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善良?行吧,就当是本统善良。】
席萌觉得它话里有话,但没来得及追问。席宸在对面喊她:“姐,你想什么呢?鸡腿快没了!”
她回过神,伸手夹了一块鸡腿。鸡腿还热着,咬一口,满嘴都是香味。
窗外的雪地亮得晃眼,屋檐上的冰凌开始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是春天的脚步声。这个冬天还很冷,但这个家已经很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