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那场风波过后,宫里表面上静了下来,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知画是最先嗅到味道的人。
先是乾隆。这日她随老佛爷去养心殿请安,乾隆闲话间忽然问她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字,末了叹道:「朕的这些女儿里头,若有一个能及你一半的知书达理,朕也不至于愁成这样。」又看向老佛爷,「老佛爷,你说,朕的永琪若是能有这样的福晋,是不是也就让人放心了?」
知画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装作听不懂,低头替老佛爷斟茶。
老佛爷却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知画一眼,笑了。
然后是老佛爷。晚膳时,老佛爷拉着她的手,忽然道:「知画啊,哀家这几日总在想,当初若把你许给永琪,是不是反倒好些?」她拍拍知画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比那个小燕子,不知强出多少。」
知画指尖发凉,却笑着摇头:「老佛爷说笑了。五阿哥与还珠格格两情相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知画不过是个乡君,怎么敢想这些。」
「你倒谦逊。」老佛爷笑叹,「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最准。永琪那孩子,心是好的,就是太容易被情爱蒙了眼。若是身边有个明白人时时提点……」她没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看着知画。
知画心里一沉。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上一世,正是老佛爷这样看着她,一句「赶明儿跟我回京,我给你找个好人家」,把她送进了景阳宫。这一世,她躲了又躲,避了又避,可兜兜转转,那双手还是朝着她伸了过来。
隔了几日,宫里设家宴,乾隆与老佛爷同席,各宫娘娘、阿哥、格格俱在座。酒过三巡,乾隆忽然当着满殿人的面,指着正替老佛爷布菜的知画道:「你们瞧瞧,知画这丫头,模样周正,进退有度,又写得一手好字——朕倒觉得,比好些大家闺秀都强。」
满殿的目光霎时都聚到知画身上。
知画握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福了福身:「皇上过誉了,知画愧不敢当。」
她眼角余光瞥见,席下的小燕子脸色白了一瞬,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却又不敢发作,只低头咬着唇。永琪坐在她身侧,神色复杂地看着知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老佛爷顺着乾隆的话笑道:「皇上说的是。这样好的姑娘,哀家都舍不得让她嫁远了。」
这话一出,殿上静了一瞬。谁都知道老佛爷话里的意思——京城里,能让老佛爷「舍不得嫁远」的人,除了那几位阿哥,还能有谁?
知画只觉得背上的汗一层层地渗出来。
夜里,她坐在窗前,望着那株老梅,久久没有睡意。
小彩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从宴上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小彩。」知画轻声道,「你说,一个人若是拼命想躲开一样东西,可那东西偏偏要往你怀里撞,该怎么办?」
小彩听不明白,只挠头道:「那……那就躲远些呗。」
「躲远些。」知画重复着这三个字,苦笑了一下,「可这紫禁城,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她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些漫长的、冰冷的夜。她不想再做永琪的侧福晋,也不想再做谁的「成全」。这一世,她明明已经换了一条路走,可为何,那扇门又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了?
她轻轻握紧手帕,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得去找紫薇。1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真的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