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马上动手

K站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猛地回神。

楼里某个亮着灯的窗口，映着他此刻最挂心的人。

他摁灭烟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几乎没带犹豫就拨了出去。

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一把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声音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王琳凯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接到K的电话，语气里还带着刚从某种兴奋状态里抽离的雀跃，背景里似乎还有几句兄弟间的嬉闹声。

但K没心思听这些，开门见山就抛去了问题。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尾音裹着没散的寒意。

电话那头的王琳凯像是被这声问冻了一下，刚才的雀跃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连背景的嬉闹都低了下去，只剩下他清了清嗓子的声音。

王琳凯的声音里透着实实在在的疑惑，他蹲在自己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盖上，手里转着个打火机，视线扫过远处街角——

那里有他安排盯梢的兄弟，这几个月下来，兄弟传回的消息不是“在据点打牌”就是“去菜市场买菜”，平和得像群退休大爷，实在反常。

K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王琳凯的话，眉峰皱得更紧。

老实？血刃盟要是会老实，当年就不会靠着抢地盘、绑商户在城西站稳脚跟。

他们越是不动，就越像是在憋什么狠招——就像毒蛇缩起身子，不是认输，是在等咬下去的时机。

一声冷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王琳凯在那头听见这声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存着的“他们老实了”的念头瞬间碎得彻底，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引擎盖上。

他语速都快了几分，手下的兄弟听见他这语气，也都收了嬉闹，一个个站直了身子往他这边看。

K捏了捏眉心，想起韩宥清苍白的面孔，心想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又沉又闷。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许，却又多了层冷硬的决绝。

“卿卿”两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静了足有三秒。

王琳凯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卿卿”是谁——是韩宥清。

他下意识就把话秃噜了出来。

上次是帮K挡了子弹受伤，这次……这次听K的语气，恐怕轻不了。

他们是算准了王琳凯这边盯得紧，正面刚讨不到好，就把主意打到了韩宥清身上。

知道她是K的软肋，拿她下手，比直接砍K一刀还能让他乱了阵脚。

K咬了咬牙，后槽牙磨得发疼，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时冷了好几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原本定的是一个月后，等摸清血刃盟所有据点的分布再一网打尽。

但现在，他等不及了。

动他可以，算计到韩宥清头上，就得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的王琳凯捏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K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可原定计划打乱，仓促动手，风险实在太大，他们安插的眼线还没完全摸清内部的布防，万一有埋伏……

反问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琳凯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1

他叹了口气，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对着旁边的兄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拿家伙。

挂了电话，K抬头望了眼住院部的窗口，灯光还亮着。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早已安排好守在病房外的保镖：

发完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引擎轰鸣着冲进夜色里——今晚，城西该变天了。

K的动作快得惊人。从医院到和王琳凯约定的汇合点，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等他把车停在巷子口，王琳凯已经带着几十个兄弟候在那了。

个个黑T恤黑裤子，手里握着家伙，脸上没了平时的嬉闹，只剩紧绷的严肃。

王琳凯见K下车，迎上来，往巷子深处指了指。

他没说废话，连句“路上顺不顺”都省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K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尽头是间看着灰扑扑的小店，卷闸门拉下来一半，露出里面挂着的“水电维修”招牌，灯泡忽明忽暗的，看着和普通的街边老店没两样。

要不是王琳凯指认，谁能想到这就是血刃盟藏了这么久的本部。

王琳凯在前面带路，踩着地上的碎石子走到店旁边的墙根下，伸手在一块看着和其他砖块没差别的墙砖上敲了敲，又往里按了按。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块墙砖旁边的墙面突然往里陷了半尺，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K挑了挑眉，看着那暗门，语气里带了点赞许。

王琳凯拍了拍胸脯，脸上总算有了点平时的得意。

这几个月可不是白盯的——他让兄弟扮成收废品的在旁边蹲了半个月，才看着血刃盟的人从这墙后面出来过；

又花了三天摸这机关，手指头都敲肿了才找到诀窍。

废话不多说，K率先弯腰走进暗门。

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才走了没两步，通道尽头就站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见他们进来，飞快地朝王琳凯递了个眼色——是安插在血刃盟里的眼线，叫老周。

老周没说话，只是朝里面指了指，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就转身在前头带路。

这会儿是后半夜一点多，正是人最困的时候，血刃盟的人大概也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通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走到一半时，隐约听见前面有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交接班。

老周立刻停下来，往旁边的阴影里缩了缩，等那两个巡逻的人打着手电筒晃过去，才又示意他们跟上。

就这么借着夜色和老周的熟门熟路，一路竟没碰到半点阻碍。

到了个岔路口，王琳凯朝身后的兄弟摆了摆手，低声吩咐：

几个兄弟点点头，猫着腰往岔路另一头去了。

剩下的人跟着老周继续往里走——前面是条长长的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只偶尔能听见某扇门后传来模糊的咳嗽声。

老周把他们带到长廊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用口型无声地说：

“血刃盟的头儿在里面。”

王琳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里面立刻传来个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谁啊？说了别他妈打扰我睡觉！”

顿了顿，大概是觉得门外的人没动静，又吼了一句：“进来！”

就是现在。王琳凯眼神一厉，猛地推开门，手里的枪“唰”地举了起来，对准了屋里的人。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立刻散开，守住了门窗。

屋里的男人正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抽烟，见一群人举着枪冲进来，烟卷“啪”地掉在被子上，他手忙脚乱地拍掉火星，下一秒就乖乖举起了双手，脸上堆起假笑，作投降状。

“误会！都是误会！几位兄弟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就是个修水电的……”

话还没说完，K从王琳凯身后走出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落在他脸上。

那男人的笑僵在脸上，看着K，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抖了：

“K……K？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知道，完了。藏了这么久的算盘，今晚彻底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