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像毒舌吐信般对准正中央的男人,他此刻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操作台,原本梳得油亮的头发乱了几缕,沾在汗湿的鬓角上,连声音都带着被枪口逼出来的颤音:
“你…你们到底是谁?”
站在他对面的K没接话。
男人穿着件纯黑的风衣,领口立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绷得像块冷铁,指尖夹着的匕首转了半圈,刃面擦过灯光时闪过道寒芒。
他身后站着的王琳凯刚收了枪,指节叩了叩旁边的电脑,屏幕骤然亮起,映得血刃盟头儿煞白的脸更显狰狞。
K朝王琳凯抬了抬下巴,那是个极淡的手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王琳凯立刻上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得飞快,监控录像的进度条拖拽着往后退,很快停在昨夜——画面里捅了韩宥清的黑衣人人脸清晰可见。
王琳凯把屏幕往血刃盟头儿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哪?
“我、我不认识。”
男人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旁边瞟,落在墙角那堆没来得及收拾的空酒瓶上。
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灯泡滋滋的电流声,王琳凯突然抬手,枪栓“咔哒”一声上了膛,冰凉的枪口直接抵住他的太阳穴。
男人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沁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还撒谎?
“别、别开枪!”
他慌忙摆手,指节都在抖。
“认识!我认识!是老七!”

叫来。
王琳凯收回枪,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脸上。
男人忙不迭点头,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指尖按号码时滑了好几次才按对。
听筒里“嘟…嘟…”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含混的哈欠声:
“喂?老大,这都后半夜了,啥事啊?”
“有事找你,过来一趟。”
血刃盟头儿的声音还在发颤,却强装镇定。
“急事。”
挂了电话,他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眼睛偷偷瞟K。
K还站在原地没动,匕首的尖端抵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想什么事——或许是想起韩宥清被送进医院时,白床单上晕开的那片刺目的红。
没等多久,房间的铁门被推开,冷风卷着尘土灌进来。
一个瘦高个晃悠着走进来,敞着那件熟悉的夹克衫,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怎么大半夜把我叫……”
话没说完,他看见满地的枪口和王琳凯手里的枪,脸色“唰”地白了,转身就往门外冲。
“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灯泡都晃了晃。
老七惨叫一声,右腿膝盖处炸开个血洞,他踉跄着扑倒在地,手指抠着地面往前爬,留下两道血痕。
王琳凯身边的两个手下立刻举枪,眼看就要补枪,K突然抬了抬手。

慢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穿透性的冷,两个手下瞬间停了动作。
K把匕首揣回腰间,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就那么叼着走到老七面前。
男人还在挣扎,抬头看见K的脸时,瞳孔猛地缩了缩——道上都传K是个没感情的恶魔,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那不是传言,那双眼睛里连点温度都没有。
K蹲下身,又把匕首抽了出来。
刀尖垂直向下,悬在老七胸口上方半寸的地方,灯光落在刃面上,映得老七的脸沟壑纵横。

你捅了她哪里?
老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子抖得像筛糠。

这里?
K的手腕微沉,刀尖离他的心脏又近了些,冰凉的金属感透过衣服渗进来。
老七拼命摇头,后脑勺在地上磕出闷响:
“不、不是这里!我没捅心脏!”
K没说话,手腕一转,刀尖移到他的脖颈处,轻轻划了下皮肤,带出丝血珠。

那是这里?
“放过我吧!”
老七终于崩溃了,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是血刃盟让我干的!跟我没关系!我给你赔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

你害怕?
K终于笑了下,却比不笑更让人发寒。

那你怎么想不到她也会害怕?
韩宥清被送进手术室时,他就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器械碰撞的声音,听着医生说“失血太多,得立刻输血”。
明明上次还很傲娇地跟他说“我再考虑考虑和你交往。”
话音落的瞬间,K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啊——!”
凄厉的惨叫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匕首精准地插进老七的腹部,位置、深度,和韩宥清被捅的地方分毫不差。
老七弓着身子抽搐,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可K还没停,握着刀柄轻轻转了半圈,刀刃在肉里搅动的声音让人牙酸。
老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K却还嫌不够,又把刀柄往下按了按,直到没入近半寸才停手。

疼吗?
他低头看着老七,声音冷得像冰。

她也好疼。
回想起女孩苍白的面孔,疼的没办法说话,他要心疼死了。
K松开手,任由匕首留在老七身上,站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血迹。
他没再看地上的人,只朝王琳凯挥了挥手。
王琳凯立刻举枪,“砰”的一声,子弹正中老七的眉心。
血刃盟的头儿吓得腿一软,顺着操作台滑坐在地上,盯着K的背影哆哆嗦嗦地开口:
“杀、杀了他就不能杀我了…我们说好的…我帮你们找到人了…”
王琳凯嗤笑一声,转身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枪声干脆利落,血刃盟的头儿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多了个血洞。
“砰!”
这声枪响像是个信号,房间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被拽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他们胸口的枪眼往外冒。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涌到门口,手里的枪全都对准了K他们,为首的人吼道:
“谁他妈动了我们老大!”
王琳凯立刻举枪对准门口,握着枪的手稳得很,只是眉头紧锁着往K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道:

老大,他们人不少。
老周攥着腰间的匕首往前站了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在对面十几把枪口间扫来扫去。
他跟着K好几年了,见过不少硬仗,可这么近的距离被十几把枪指着,还是忍不住喉头发紧,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K站在原地没动,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点方才蹲下时蹭到的灰尘,他甚至没往门口看一眼,视线还落在脚边血刃盟老大渐渐冷透的尸体上。
那人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过了几秒,K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比房间里的水泥地还凉:

废了他们的手。
这话轻得像风,却让门口那十几个血刃盟的人莫名打了个寒噤。
为首的男人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的!给我开枪!”
他刚要扣扳机,就见K突然动了。
那速度快得几乎没留下残影,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从腰间抽出短刃的,只觉得眼前一花,K已经到了最前面那个人面前。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短刃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惨叫起来。
“砰!”又是一声枪响,却是后面的人被这变故惊得走火,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碎水泥块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了起来。K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短刃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手腕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甚至没沾半点血,收刀时只是用旁边一个哀嚎的男人的衣服擦了擦刃口,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擦灰尘。
王琳凯趁机往前冲,抬脚踹开面前两个人的膝盖,老周也扑上去,一把夺下最前面那人的枪,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团,有想捡枪的,有想逃跑的,可K就像堵移动的墙,但凡靠近门口的,手腕都被废得彻底。
不过半分钟,门口就躺了一地捂着手腕哀嚎的人,断了的手筋混着血往外冒,十几把枪全被踢到了墙角。
K抬脚踩过地上的尸体往外走,皮鞋碾过血迹时发出黏腻的声响。经过王琳凯身边时,他停顿了半秒,冷冷道:

处理干净。
说完再没停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惨叫和血腥气。
王琳凯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刚才那半分钟,K简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赶紧收拾。
王琳凯收回枪,踢了踢旁边的空油桶。

把这些人拖出去扔后山,血迹用消毒水冲干净,天亮前必须弄完。
老周点点头,赶紧招呼剩下的几个手下动手。
房间里又恢复了忙碌,只是这一次,再没人敢说话,只有拖动尸体的摩擦声和水流冲刷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水电维修店外,K已经上了车,黑色的轿车驶离时,车灯划破夜空,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他得去医院看看韩宥清,不知道她醒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