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宥清自己住的房子离她爸妈家确实近,出小区东门沿银杏道开三分钟,过两个红绿灯就是父母住的老式家属院。
夕阳把柏油路晒得泛着白光,她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
崔然竣来到她家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可心跳频率比第一次还要紊乱。
车子刚拐进家属院大门,就见门卫张叔探出头朝他们挥手。
崔然竣降下车窗笑着打招呼,韩宥清忽然想起上周回家时,张叔还拉着她问“那个开灰色SUV的小伙子是不是对象”。
当时她含糊着没承认,此刻却觉得那声招呼里藏着全院子的窥探目光。
“吱呀”一声,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崔然竣解开安全带就去开后座的门。
刚刚没看仔细,这会儿韩宥清凑过去一看,瞬间倒吸口凉气。
除了茶叶和保健品点心,居然还多了个半人高的纸箱,拆开一角能看见里面是台崭新的空气炸锅,旁边还堆着两提进口水果,包装上的外文标签闪得她眼晕。

卿卿你先进去吧,我把东西搬过去。
真的不用。

这太多了。

韩宥清伸手想去拎那袋车厘子,却被崔然竣轻轻按住手腕。
这个就行了。

他将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表在阳光下闪了闪。

听话。
他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弯腰把空气炸锅箱子抱起来。

之前听伯母说家里的烤箱坏了,这个方便。
韩宥清看着他一手抱箱子,一手拎着三个大袋子,背影在楼道阴影里被拉得很长。
她知道崔然竣向来周到,却没想到连母亲抱怨过的琐事都记在心上,心里那点抗拒忽然掺进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其实来的路上,她特意给母亲打了电话。
当时母亲在那头笑得直颤,说要炖崔然竣爱吃的莲藕排骨汤,还叮嘱她“别穿得太随意”。
韩宥清挂了电话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瞥见崔然竣正在导航上放大自家楼下的平面图,标注出哪里方便停车,哪里能少走几步路,忽然觉得这人比自己还像要见爸妈的。
可真站在家门口时,韩宥清还是愣住了。
防盗门大敞着,母亲正踮着脚往楼道里望,父亲则背着手站在门垫旁,脚上居然换了双崭新的皮鞋——要知道平时在家,他最爱趿拉着那双带破洞的老布鞋。
不是吧?都这么正式?韩宥清目瞪口呆,暗自腹诽。
她记得上次带朋友来家里做客,母亲穿着睡衣就出来开门了。

然竣来啦。
韩妈妈的声音像浸了蜜,几步迎上来就握住崔然竣的手。
她今天穿了件绛红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别着支珍珠发卡——那是父亲结婚三十周年送的礼物,平时宝贝得舍不得戴。

伯母好。
崔然竣的笑容比午后阳光还灿烂,顺势回握住韩妈妈的手,目光又转向后面的韩爸爸,微微欠了欠身。

伯父好。

诶。
韩爸爸应得爽快,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就揽住崔然竣的肩膀往屋里带。
他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扳手的薄茧,力道却轻得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伯父伯母,车里还有些东西,你们稍等,我去搬进来。
他说着就要转身,韩妈妈连忙拉住他,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呀。

我们家清清也真是的,人家来吃饭还让人家带礼物。
我......

韩宥清正打算辩解,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伯母,是我自己要送的,不关卿卿的事。
崔然竣说着朝韩宥清看过来,眼里盛着笑意。
阳光从楼道窗户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韩宥清忽然想起初中时,他也是这样笑着说:下次有机会见面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先进来吧。
韩爸爸拍了拍崔然竣的后背,率先往里走。
客厅里飘来排骨汤的香气,混着新沏的茶味,韩宥清看着崔然竣转身去搬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得像老电影里的片段。
崔然竣很快就把东西都搬了进来。
他把茶叶罐摆在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水果篮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最后才把空气炸锅箱子拆开,笑着跟韩妈妈说用法。
原本就不大的茶几瞬间被堆满,连母亲绣了半年的十字绣桌布都被遮住大半,可那拥挤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热闹,像是春节时全家围坐吃年夜饭的光景。

你们先坐,我饭还在做,很快就好。
韩妈妈把崔然竣按在沙发正中间,又给韩爸爸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我去帮忙。

韩宥清几乎是逃也似的跟进厨房。她需要点时间冷静——刚才父亲给崔然竣递烟时,居然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那盒珍藏的“熊猫”,那是去年单位评先进发的奖品,父亲平时连盒盖都舍不得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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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宥清这边。
厨房飘着浓郁的肉香,砂锅在煤气灶上咕嘟作响,莲藕和排骨的气息缠在一起,把瓷砖墙都熏得暖融融的。
韩妈妈正站在水槽前摘青菜,指尖捏着片油麦菜叶,眼睛却瞟着客厅方向。

然竣这小子,好久不见又变帅了。
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说话时连摘菜的动作都带着节奏。
韩宥清凑过去一看,发现她把菜叶扔进了垃圾桶,菜梗反倒留在了菜篮里,忍不住扶了扶额头。1
我嘴角已经快咧到后脑勺了
妈,你菜叶都放错地了。

她把菜梗捡出来扔进垃圾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母亲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蔡医生,却对崔然竣这般热情,是真的觉得崔然竣好,还是怕自己嫁不出去?

要我说,你俩早日订婚,我能高兴好几天。
母亲忽然转过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伸手替韩宥清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洗洁精的柠檬香。
妈!

韩宥清的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都说了我喜欢蔡医生。

她的声音有点发闷,低头去拧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指尖,才稍微压下那点慌乱。
提起蔡医生,韩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凑得更近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活像年轻时追看琼瑶剧的模样。

你和那个医生发展到哪了?

我还是比较看好然竣。
哎呀,专心做饭啦。

韩宥清把洗好的青菜往篮子里一放,水声哗哗地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知道母亲不是讨厌蔡医生,只是崔然竣陪在她身边太久了——从初中就认识,又恰好是她妈妈介绍的相亲对象,加之之前天天来她家里蹭饭......
非蔡医生不可!

她的声音带着点倔强,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坚持,或许是喜欢蔡医生温文尔雅的样子,或许是厌倦了和崔然竣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行行行,好,女儿喜欢就好。
韩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掀砂锅盖子。乳白色的汤冒着热气,把她眼角的细纹都熏得柔和了。
她忽然轻声说,用汤勺轻轻撇去浮沫。

不过呀,
母亲把汤盛进白瓷碗,语气又轻快起来。

你选谁妈都高兴,只要你过得好。
韩宥清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忽然鼻子一酸。
其实母亲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对崔然竣的抗拒里藏着怯懦,知道她对蔡医生的喜欢里带着试探,只是从不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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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崔然竣这边。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崔然竣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果篮上——那是他跑了三家进口超市才挑到的车厘子,颗颗饱满得像红宝石。
韩爸爸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茶叶在水里舒展翻滚,像极了崔然竣此刻的心情。
他能感觉到韩爸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敌意,就像当时他第一次和韩宥清到她家里来时,她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
其实崔然竣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西装裤膝盖处被他搓出了道浅痕。
他能听到厨房里母女俩的笑声,像风铃一样脆生生的,却不敢抬头往那边看——怕眼里的期待藏不住,更怕看到韩宥清躲闪的目光。

伯父,您觉得...我怎么样?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从相亲时第一次见到韩宥清开始,到无数次做客她家蹭饭,再到现在坐在她家客厅里,终于问出了口。

自然是好,我看好你小子。
韩爸爸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响。他看着崔然竣,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可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些,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韩爸爸知道韩宥清早已心有所属,他叹了口气,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拿不定主意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我女儿好像已经有心怡的人了。
崔然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出些微白。

我知道的,伯父,可我还是喜欢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从昨晚开始他一想到今天要来这里,居然就一点困意都没有。
以至于一夜没睡好。
韩爸爸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渍在杯沿留下圈浅黄的印记。

我现在老了,你们小年轻的事情自己解决,反正,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你们两个人最后谁和我女儿在一起,都得好好待她,万万不可亏待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韩爸爸和崔然竣交往得深,自然是知道崔然竣的人品,因此他十分放心。
至于那个蔡医生,他只听女儿说过几次,说他温文尔雅,说他医术高明。
可在韩爸爸看来,再好的条件,也不如把女儿放在心尖上重要——就像此刻,崔然竣听到“好好待她”四个字时,眼里闪的光,比任何承诺都要真。

放心吧伯父。
他的声音有点哑,却重得像许下了什么誓言。
他放在心尖上宠还来不及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水果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觉得,或许有些等待,从来都不算晚。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韩妈妈喊着“开饭啦”,韩宥清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点嗔怪的笑意。
崔然竣抬起头,正好看到韩宥清从厨房走出来,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忽然笑了,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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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快开学了都没什么人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