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秋日特有的慵懒,漫过临街的梧桐树梢,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蔡徐坤的车缓缓驶出巷口时,韩宥清正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道别时的微凉。
路上注意安全,蔡医生。

她的声音随着风飘向车窗,蔡徐坤隔着玻璃朝她挥了挥手,黑色的轿车很快便汇入了远处的车流。
韩宥清收回目光,转身准备上楼,衣摆被风轻轻掀动,带起一阵干燥的桂花香。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斜斜地淌过水泥台阶,在她家门口的地面洇出一片暖黄,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分明。
她刚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没落地,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那个倚在墙根的身影。
男人像是等了很久,深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蹭了块浅灰的污渍,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泥土的痕迹。
听见她的动静,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额前的碎发都被吹得晃动了两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凝住了。
他的眼神亮得有些晃眼,像是攒了好几个夜晚的星光突然找到了出口,眼底翻涌着小心翼翼的雀跃,却又在看清她表情的刹那,悄悄蒙上了一层不敢靠太近的局促。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就慌忙移开,落在她身后斑驳的楼梯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有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韩宥清的睫毛颤了颤,惊讶只在眼底打了个转,很快就归于平静。
她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在看一个久未联系的普通熟人,礼貌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淡,甚至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在疑惑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先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钥匙圈,上面挂着的小熊挂件被蹭得来回晃动。
数不清多少日子没有见面了,记忆里那个总爱低着头的男生,温顺的黑发已经染上了亚麻金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倒让他的轮廓显得明朗了些。
风从楼道穿过去,带着外面的桂花香,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耳边的一缕发丝。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触到发烫的耳垂,这才听见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回来了。
嗯。

她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自家紧闭的门板上,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崔然竣显然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侧过身子,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
他答得干脆,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等我做什么。

韩宥清插进钥匙,转了半圈,门锁“咔哒”一声弹开。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转过身看着他,阳光恰好落在她肩头,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

后天,要不要跟我去花田?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拒绝,又急忙补充道:

我在花田开辟了块空地,种了点玫瑰,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玫瑰花期长,他索性趁着前阵子有空,从别处一株株移植了过来。
说起来轻松,可花田在郊外的山坡上,光是把那些带土球的玫瑰苗运过去,就耗尽了他大半个月的周末,更别提翻土、施肥、搭花架这些细致活。
他甚至特意查了资料,知道她喜欢浅粉色的品种,便托人从外地带了些花苗,小心翼翼地栽下去,每天都要去看两遍才放心。
韩宥清沉默了,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敲着。
他消失的那些日子,难道都耗在这些事情上了吗?可心里那点泛起的涟漪,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后天有约了。


和蔡徐坤?
他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像是在等一个“不是”的答案,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是。

她抬眸笑了笑,那笑意浅浅的,落在崔然竣眼里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凉意。
阳光被远处疏疏落落的梧桐叶筛成碎金,落在他肩头时已带了点凉。
崔然竣站在原地没动,手还维持着刚才想挠头的姿势,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被风吸走。
风卷着几片枯叶子滚过脚边,发出沙沙的响,倒衬得周遭格外静,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2
崔然竣快给我支棱起来
韩宥清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不由得疑惑地抬手挥了挥。
崔然竣这才猛地垂下眼,喉结剧烈地动了动,想说“那挺好”,却只扯出个比落叶还干的笑,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冻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片最大的梧桐叶上,枯黄的叶片蜷着边,清晰的叶脉像张网,网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刚才还觉得暖融融的阳光,此刻落满脸庞,竟有点烫,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开那道光线,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尖红得显眼,像被夕阳染透了。
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风里飘来巷口那家蛋糕店的甜香,可这些热闹都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
崔然竣站在玻璃这边,连呼吸都轻得怕惊动了什么,只有心脏像被灌满了铅,一点点往下坠着,坠成秋水里一块沉底的石头,连带着四肢都沉甸甸的。

你在躲我。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比刚才更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没有,是真的和蔡徐坤有约。

女孩诚实地摇摇头,眼神清澈。

那大后天呢?
崔然竣还是不想放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急切。
嗯...

韩宥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指尖在门把手上转了半圈,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大后天没有事,不过我打算去我爸妈那待待。

听到她说“没有事”三个字时,崔然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笑意几乎要从眸子里溢出来,连嘴角都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那正好,好久没见伯父伯母了,我到时候也一起去。
他怕她拒绝,又连忙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韩宥清竟觉得崔然竣的语气里带着点哭腔,尾音微微发颤,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在撒娇。是她的错觉吗?
她皱着眉想了想,却没在他脸上找到任何哭过的痕迹,只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可,可以。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可看着他瞬间绽放的笑容,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崔然竣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此刻女生那句“可以”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脑子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晕,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颤。
那我先进去了,再见。

韩宥清几乎是逃离似的“啪”一声关上了门,将崔然竣和他那过于灿烂的笑容,都拒在了门外。
靠在门板上,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那日崔然竣对她的表白还历历在目。
这些日子,她刻意躲着他,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既怕伤了他的心,又怕给了他不该有的希望。
门外的崔然竣看着紧闭的门板,愣了两秒才抬脚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门后的人,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巷口的风卷着烤红薯的甜香吹过来,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酿出一种温暖的味道。
他忽然停下脚步,抿唇笑了笑,又觉得不够,干脆咧开嘴,眼角的褶子都带着点不真切的雀跃。
刚才还攥得死紧的心,此刻像被谁轻轻揉开了,软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点泥土的鞋尖,又忍不住抬头望向女生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却像是能透过布料看到里面的人似的。
嘴角的笑意从浅浅的弧度慢慢变成露齿的笑,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抑制着什么巨大的喜悦。
旁边卖烤红薯的阿姨用铁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看他傻站着笑,忍不住问了句:
“小伙子捡着宝啦?”
他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像被煮熟的虾子,慌忙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脚步却轻快得像踩着云,走两步还忍不住低头笑一声,仿佛那里面藏着整个秋末的暖阳,能把往后所有的日子都烘得暖暖的。
他丝毫不知道,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后——
韩宥清扒着门缝,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指尖冰凉。她靠在门板上,望着天花板,轻声对自己说:
下次一定要找机会跟他说清楚。

窗外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落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斑,像条没有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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