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餐厅雕花木门时,风铃轻响漫过鼻尖的,是熟悉的雪松与烤面包混合的香气。
还是上次那家藏在梧桐巷尾的西餐厅,暖黄吊灯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靠窗的老位置空着,桌布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是这一次,是真的和蔡徐坤在吃。
上次没有和你吃饭,这次弥补回来了。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时,金属餐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黄油的焦香漫了满脸。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端上桌时,油花还在肉面上滋滋地跳着舞,边缘烤得焦香微脆,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被夕阳吻过的礁石。
刀叉切下去的瞬间,阻力带着微妙的弹性,肉汁顺着切口缓缓渗出,金澄澄的,像融化的蜂蜜,混着黑胡椒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
盘边用迷迭香枝圈出小小的弧度,烤得发脆的叶片轻轻碰着焦香的土豆块,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舌尖发颤的鲜甜。
韩宥清将切好的一小块送入口中,焦脆的边缘先带来一丝烟火气的微苦,像炭火吻过的余温。
紧接着是丰腴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鲜嫩的肉质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既不会太柴,也不会失了筋骨。
牛肉的本味混着黑椒的微辣在舌尖蔓延,连带着盘边点缀的烤芦笋都沾了肉汁的香,脆生生的纤维里裹着浓郁的汤汁,让人忍不住眯起眼,连呼吸都带着满足的喟叹。
嗯~好吃。

她鼓着腮帮子说话,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上次来的时候心思全在别处,压根没有点这道菜。
此刻叉子叉起一块土豆,外皮焦脆得能听到“咔嚓”轻响,内里绵密得像云朵,混着肉汁嚼下去,竟有种参加美食盛宴的雀跃。
对了,过几天去哪里约会啊?


你想去哪约会?
他正低头切着牛排,银质餐刀划过瓷盘发出轻响,抬眼时睫毛上沾了点灯光,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让韩宥清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我怎么知道。

她慌忙低下头去戳盘子里的芦笋,耳尖却忍不住往对面探。
蔡徐坤好笑地盯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像看一只慌不择路的小兔子。

那就别想了,负责美美出现就好了。
那是肯定的。

她扬起下巴,假装理直气壮,心里却甜得像泡在糖浆里。
再次将牛排送入口中时,忽然想起那次在办公室,她鼓足勇气问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喜欢自己,男人当时的回答冷得像冰——“永远不会”。
念头闪过,她忽然扬起狡黠的笑意,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调侃:
你现在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某人之前说永远不会喜欢我。

蔡徐坤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被那句玩笑话撞了个正着,起初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粉,淡得像春日第一缕暖阳轻轻吻过,几乎让人以为是灯光的错觉。
没等他别过脸去,那点粉就顺着耳廓慢慢晕开,像水墨画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连带着圆润的耳垂都涨得通红,像藏了颗熟透的樱桃,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点滚烫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指尖刚要碰到耳廓又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般收了回去,转而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轻轻滚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吞咽声。
那抹红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愈发明显,连带着脖颈都泛出点淡淡的绯色,像被谁在耳边呵了口气,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说不清的局促与热意。

有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含糊,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认真回忆。他指的是永远不会喜欢她这句话。他有说过吗?……没有吧。
哼哼,那我可不知道。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偷乐的小狐狸。

咳,吃饭吧。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拿起刀叉的手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切牛排的力道都显得有些不稳。
蔡徐坤最近脸红害羞的次数也太多了吧,韩宥清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偷偷抬眼瞄他。
看着他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叉着腰得意起来——果然,还是她魅力太大~
笑够了,她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语气正经了些: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催眠吗蔡医生。

男人手中的刀叉顿了一下,银质的餐具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即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韩宥清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便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目光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关于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等以后有机会吧。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并不想将那些不堪的童年摆在女孩面前,那些阴暗的、混乱的、像爬满了虫子的记忆,配不上她眼里的光。
韩宥清看出他不想说,也不勉强,只是心里那点好奇像藤蔓一样又长了些。
她转了转眼珠,想起另一个让她在意的人,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醋意,撇着嘴问道:
那白濛是怎么回事啊。

老是借由你病情的理由靠近你。

这也太甜了,磕死我了
每次遇到白濛,对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审视和不屑,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不快活,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酸溜溜的。

前女友罢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仿佛“白濛”这两个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没有其他的了?

她还是不放心,追问了一句,手指紧张地绞着桌布的边角。

没有。
回答得毫不犹豫,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韩宥清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其他关系了,一看就是白濛死缠烂打,想要旧情复燃。
虽然知道了结果,心里却还是有点别扭,她状似不经意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慢悠悠地说:
那既然不和我分享小时候的事,那你跟我说说和她怎么在一起的吧。

表面上看似超绝不经意,甚至还拿起叉子叉了块牛排,其实韩宥清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内心在意得不行,像揣了只擂鼓的兔子。

你想知道什么。
蔡徐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了刀叉,伸手端过旁边的咖啡杯。
他指尖轻叩了两下杯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住白瓷杯柄,手腕微转,将杯子缓缓送到唇边。
深棕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出涟漪,带着烘焙过的坚果香气漫开来,混着空气中残留的牛排香,形成一种奇妙的暖意。
他没有急切地饮下,而是先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是在细品那缕醇香,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随后,薄唇轻触杯沿,浅啜了一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那滚动的弧度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清晰,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越又利落,像滴雨落在青石板上。
他抽出纸巾,指尖沾了点唇角的咖啡渍,动作慢而稳,连带着眉宇间的松弛感,都像是与这杯咖啡的温度融为一体,漫不经心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妥帖。
韩宥清看得有些呆了——一个简单的喝咖啡的动作,被他做起来都这么优雅!她悄悄攥紧了拳头,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的口水不往外流了,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你们谁追的谁?

她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来,眼睛却还是忍不住跟着他的动作转。

没有谁追的谁。
他放下纸巾,指尖在杯沿画着圈,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恍惚。
其实说起这段感情,蔡徐坤自己也觉得有些懵。
当时他是医学院的风云人物,品学兼优,成绩常年位列全级第一,解剖图能画得像艺术品,连教授都忍不住在课堂上夸他有天赋。
而白濛,则是学校里另一道风景,著名的交际花,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人缘好得不像话,跳起舞来更是在学校独树一帜,聚光灯下像只骄傲的孔雀。
两人算是郎才女貌,又因为是同班同学,偶尔她会拿着解剖题来问他,一来二去走得近些了,旁人就开始起哄,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久了,在一个社团活动结束的夜晚,白濛忽然拦住他,问要不要在一起试试,他当时也没多想,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就自然而然地答应了。
不过对于这段感情,他问心无愧,至少,他从未做过那种对不起对方的事,不像有些人……
想到这里,蔡徐坤的眼神沉了沉,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啊~什么嘛。

她不用追蔡医生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韩宥清嘟着嘴,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闷闷的。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接近他,又是假装看病,又是死缠烂打,想尽了各种办法,才总算获得了蔡徐坤的一点点好感。
对比之下,心里就更吃味了,像喝了杯加了太多柠檬的水,酸得牙都有点软。

怎么,要换我追你吗。
他忽然抬眼,眸中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灯光落在他眼底,像碎了的星星。
其实一开始拒绝韩宥清,怕重蹈覆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他的病情——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时常被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裹挟,又怎么有资格去爱人呢?
他怕自己会伤害到她,像过去那样,把身边的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那还是算了。

她连忙摆手,脸颊有点热。真要让蔡徐坤来追她,她怕是要紧张得晚上睡不着觉,实在吃不消。

你和她不一样。
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让韩宥清愣住了。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心里。

不用比。
白濛于他而言,不过是年少轻狂时一场懵懂的冲动,像夏天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天晴后,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现在对她,是真的毫无念想,也从未拿任何人与韩宥清比较过。
韩宥清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像被午后的阳光裹住了。
她低下头,偷偷笑了笑,叉子叉起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觉得今天的肉汁,好像比刚才更甜了些。
吊灯的光晕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得像一整个春天。
------
感谢『许南屿』宝宝的花花和关注~
感谢你们的收藏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