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清河郡

十一跟随漼广去了两个时辰，推心置腹的谈了许久，回到正殿已是未时。

其实漼广和十一谈了那么久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时宜对周生辰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处处维护和说起周生辰的眼神不是一个徒弟对待师父的态度。

漼家全是痴情种。四娘至今未嫁，三娘也无心再嫁，时宜......

他心头叹息，上前一步对周生辰主动示好

其实都是客气话，什么商量婚期，定是因为这次婚事来得突然叫两人过去问罪的。周生辰哪怕不喜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心里确是懂的。

他起身，礼貌的朝漼广笑了笑，

起初殿中只有漼四娘，从头到尾没给过好脸，谢云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漼三娘回来漼四娘去安排下人收拾厢房准备晚膳。他们这才开始小声交谈。 漼广一进来，他们想到一开始漼广的态度又纷纷悬起一颗心。

见漼广也跟着周生辰笑了，正殿的气氛才不那么紧绷。

谢崇拱手行了个礼：

两个年岁差不多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

下人来说厢房收拾好了，漼风晓誉领着成喜去安置一众小辈的住处，漼四娘去安排下人准备晚膳。其他人都聊着，只剩下漼三娘和十一周生辰。

哪有娘不疼女儿的，知道了十一密不可宣的小心思，可为娘的什么也做不了。换个人以漼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漼三娘定会想办法搅黄了她与太子的婚约，去替十一说媒。

偏生她心悦之人.......是周生辰。

一个面对满朝文武大臣立誓自己一生驻守边关不娶妻妾不留子嗣的小南辰王。

一个重承诺的小南辰王。

她自己的师父。

十一正巧看向漼三娘，母亲的眼神看的她心脏顿疼。

她自认为自己的喜欢藏得好好的。却没曾想被母亲察觉。她没有一句责怪，只是想方设法让他们有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漼三娘眼睛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周生辰也看到了，但是他不解那眼神里的心疼从何而来。

他没问。而是沉默片刻待到漼三娘转身离去，柔声道：

十一抬眸看向周生辰，

周生辰看她满眼的期待，一时失笑，终究还是个小姑娘。

便跟着十一走出正殿。

往日都是周生辰走在前头，十一跟在后面，看着周生辰负手的背影。这次十一出正殿便自然而然的如同前世一般牵着周生辰的袖口，两人并肩走在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其实十一没有太大触动，因为她的记忆并不深刻。

就好像漼广对她有很深的感情，但是她没有。对她来说重的是斩不断的血脉亲情，而非漼广此人。这么想十一觉得自己有些冷血了。

但是这些儿时的记忆，如梦似幻。她只依稀记得片段，她从马车上苏醒之前的很多回忆都如同蒙了一层纱她看不清。所以也没有什么故地重游的情绪。触动她的是走在她身边的人，因为陪在身边的人是重要的人，所以这一小段路，也变得重要起来。她并肩和周生辰走着，一处一处的介绍。

院子里的花，是陪着她长大的。

那个屋子是她阿爹曾经住过的。

那个长廊她曾经摔过跤。

周生辰听的仔细，认真的看。仿佛想要通过这些了解他未曾见过的小十一。

两世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走在漼府，看十一从小生长的地方。

两人在书院门口停下，十一轻声说：

周生辰跟在她身旁停下来，看着她的侧颜，突然没来由的心疼。谁小的时候不曾出门玩闹，就连他小的时候皇兄还曾带他溜出宫去玩。他的小十一..……

这份心疼不可言说，他不想勾起十一不美好的回忆，

看着她长卷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眼睑，周生辰突然觉得，如今古灵精怪时而孩子气时而成熟的吓人的十一其实是儿时憋的，

周生辰这句话说的没来由。

小姑娘一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是问她不能出府觉得委屈吗？还是旁的？

她看向周生辰的眼睛，目光带着探究。

问出口，周生辰就看到小姑娘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不能出门不委屈，委屈的是因为素未谋面的男人不能出门。

情绪来的突然，十一自己也没想到。被周生辰问完，眼眶自然而然就湿了，情绪胸腔里沸腾，不管不顾就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这次换周生辰愣住了：

正值冬季，十一穿的本就不算很多双颊被风吹的有些泛红，加上神情委屈鼻尖泛红，眼眶也红了。

带着哭腔的撒娇，直击心房。他本就对她分外怜惜，如今她一句撒娇他心脏骤停。谁受得了心上人的眼泪呢？何况这心上人还牵着自己的袖口。

周生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终是没忍心放任她哭成这样，伸手小心翼翼的拭去她流的肆无忌惮的泪水。

眼泪这下留的更凶了。

她哭的低下头，也不知眼泪怎么就收不住。这些眼泪好像是她前世的委屈，回到与过去的自己息息相关的地方，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受她的控制。

周生辰被她哭的不知所措。只得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反复替她擦去眼泪。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句子也说得断断续续。

周生辰叹了口气。

师父.....也不想让你嫁给他......

情绪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她哭到有些缺氧，一直在抽泣。周生辰心疼的很想抱抱他的小姑娘。

始终是没能在漼府做出逾矩之事。

十一停止哭泣以后，想要伸手擦眼泪，周生辰再次递出手帕。十一双手接过，她也没料到自己怎么就哭成那样收也收不住。现在情绪过去了，眼泪止住了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生辰丝毫没提刚刚十一情绪崩溃之事，把她的心思照顾的极好生怕她尴尬。

十一轻轻点头，

两人牵了两匹马，十一蒙上面纱便带着周生辰一起在清河郡逛起来。两人难得有时间单独相处，骑着马将附近逛了个遍，酉时才回漼府。

他们回来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正殿等着。

也是，周生辰不回来，谁敢歇下啊。

见到众人都在，十一瞬间蔫了，她确实是玩疯了。连带着周生辰一起忘了时间。

十一怯怯的跟在周生辰身边，两个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

周生辰上前一步，挡住漼家两位长辈看十一的视线，也一同挡去了责备，打断道：

十一抬头睁大眼睛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周生辰。 他从未有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包庇。明明是自己看这个想吃，看那个想玩，哪里都没去过才拉着周生辰到处跑，十一没逛过也不认路还领着周生辰到了一处荒坟，幸亏周生辰识路才能顺利回来。

她本想着无非就是抄书。罚了就罚了，能和周生辰无拘无束的在外逛两个时辰，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且周生辰的身份在漼家挺尴尬的，你是王又如何？你还管人家的家事？人家教育子女干你何事？偏生他是师父。

周生辰说完漼广和漼三娘都愣了，军师给了周天行一个眼神，天行瞬间就懂了——适时的缓和气氛：

晓誉也感觉到气氛尴尬，生怕漼家人怪罪周生辰，也怕十一挨说急忙找来披风走上前把时宜裹起来，

还握住了十一的手，

......话怎么全让南辰王府的人说了！！

漼广咳了一声，1

漼广一松口，漼三娘也松了口气，

周生辰也没想到自己刚刚居然一冲动就如此护短。军师走过来小声叫了声殿下，周生辰才回魂。

他们回来，小辈自然而然就去休息了。只有织念漼三娘和军师陪着他们两人。

南辰王府从来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织念也生在武将之家，十一一边吃织念一边小声问她今天都去哪玩了。

周生辰见十一委屈巴巴看了自己一眼，低头开始戳碗里的饭，心头觉得好笑。缓缓开口：

军师急忙帮腔：

漼三娘一想自己在这儿，只怕他们也吃不好，便也不讲究那么多什么主人客人的。嘱咐成喜照顾好他们便离开了饭厅。

十一松了口气，放下饭碗，

她和周生辰在外面吃过了很多小吃，因为阿娘在，她才硬塞了几口。

成喜看向十一：

十一不好意思的点头。成喜无奈的收了碗筷，

成喜收了碗筷和菜，端来两碗甜羹，

两个人在外面把没吃过的吃了个遍，其实也就是十一吃，周生辰陪着她吃。不知不觉吃了许多。一回来便出来那种事，谁也不好意思在正殿说自己吃过了。

两人喝着汤，军师就开始小声对着周生辰念叨：

十一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怔怔的看着周生辰。

谢崇瞬间被周生辰一句话噎的噤了声。

啧，没见过这么护犊子的。

十一被周生辰护短护的甚是感动。

周生辰挑眉看向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的十一，

接下来几日就是漼寿带着他们在清河郡四处游玩。漼风和晓誉忙着各项婚礼事宜，漼广跟漼三娘漼四娘也忙里忙外，谁也不敢安排活儿给周生辰，便让漼寿领南辰王府众人一起在外面逛。

请人算了良辰吉时，婚礼算是正是提上日程。

几个人也逛遍了清河郡，乖乖在漼府待着。天行他们几人甚至帮着一起挂红灯笼装点漼府 。

周生辰要帮忙漼广推脱说忙的过来无事需要帮忙。

周生辰只得笑着应下，这样一来府中便只剩下军师和周生辰十一三个闲人。

周生辰便在书院内教十一弹琴。

那一首十一心心念念的《长风》，终于在晓誉和漼风的婚礼前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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