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着呢!
盛妈笑的脸口明媚,好似朵向日葵花。

原本还以为是来瞧琉璃子,谁想到……哙,来看你才是正应该!
盛妈攥着小手绢的手,小心的点着小香玉。

怎样呢,姑娘,您……
话都说上这份了,还能怎样。小香玉洒了点新香水,冷衫冷调的,自己叫黄包车,去了马爷提前订好的饭店包厢。
上海和平饭店,16号房,马爷到的早,揉着俩核桃等她。跷腿,白鞋底干净的闪眼睛。
马爷,您晚上好。

小香玉些微伏一下身子,就算作她鞠的躬。穿的是一身祖母绿的京刺旗袍,不长不短,绣着牡丹,戴的翡翠耳环。
我来晚了吗?


没。
马爷向她一招手。

坐下说话。
马佳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练男人,左眼底下有块小疤,看着倒还不戾气。小香玉不知怎的,竟一眼留意到他耳里长着一颗痣,乌幽幽的照着她的心。她便伸手摸了一下右耳,记得自己在同样的位置,耳廓靠里的那一块软骨正中,也有那么一个痣点,颜色是鲜红的,像绝一粒疤。
小香玉自来是不怯人的,这遂坐去了马爷的对面,又松松快快要了两个菜:一碟焗虾,一碟老上海两面黄。

够吃吗?
马佳打着“浮舟沧海,立马昆仑”的黑底金字折扇,笑眼顾她。
他的眼是含情的,赵皖馨平生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他们就吃饭。小香玉很痛快的,一杯一杯喝酒,直把马爷灌的都有点迷糊。她捧着玻璃酒杯,又把平日应付官僚和地痞的那一套本领,拿出来唬吓面前这眼眸深邃的男人。
他却并没多大反应,这她早也料的到。小香玉入了戏,肩膀一抖一抖的颤栗,马爷就绕过了桌子,靠近她,将她虚虚的揽在臂里,而并不刻意触碰什么。
她低眼,瞥着他搭在她肩周的手,分明极近她耸的宛似座绿山的胸口,却就没有意想之中的压了下来。他刻意的把手抬着一点,腕子吃劲,她当然也瞧的出。这时,小香玉竟萌蘖了一丝近乎失落的感觉,就此静静的坐着,等候他的下文。

别怕,我保护你。
赵皖馨其实已经记不得马佳那天到底对她说的是什么,只想起大约是这样的一个意思。那是她此前从未在别个惦挂她身姿音容的客人口里听闻过的一种说辞,教她不能不感念。

不早了,我让老王送你回去。
马爷立起了飒落的身段来,醉熟的苹果肌泛着剔透的红。
小香玉捏着她的镶银小皮包,娇嫚的欠身。
谢马爷。

王晰领命送小香玉回百乐门,汽车发动时,马爷却在右边的车窗外敲了一敲玻璃。小香玉赶紧的重开启车门。

真的非要走不可吗?
马爷扶着门框,低眼看她。

我忽然想起,还有话没对你说完。
小香玉绞着手指,抿住了才补好的口红。
我听马爷的安排。

他那一晚的眼神,酿在月色里,酒一样的甘冽。
